賢妃猛地抬眼,看向衛菡。
上座長久以來的沉默,竟讓她生出了幾分底氣——她總覺得,衛菡這步是走歪了,想踩著自己往上走,真當她沒脾氣?
“好一個‘欠妥’。”賢妃開口,轉身朝向她,衣袂掃過織金錦毯,聲線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壓抑的質問,直直拋向衛菡,“魏昭儀,你既覺得此計欠妥,那方才急三火四地趕來,難道是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不成?”
她的聲音裡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尖銳,像是淬了冰的針,直直扎向衛菡,眼底的戒備與不滿幾乎要溢位來——你當初提計時怎麼不說欠妥?如今倒好,踩著我的計策,裝起了清醒人!
衛菡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噎了一下,她發誓,與賢妃對峙,她不至於這般無措,但上座的那位……
在他的面前,衛菡著實有些畏懼之心,是要想清楚了再說的,任何小聰明都不敢耍的,指尖下意識地收緊。
她抬眼,撞進賢妃帶著怒意的目光裡,心裡暗自叫苦——果然,還是引火燒身了。
衛菡壓下心頭翻湧的急躁,掌心已沁出薄汗,卻仍要穩著聲線,一字一句清晰啟唇:“賢妃此計,本是心意周全,只是眼下似乎忽略了一層關隘。流言如毒草,愈是拔草愈易生根,反倒不如……以真心破局。旁人眼明心亮,這一次壽宴辦得是否赤誠,自能分曉。”
賢妃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凝著不加掩飾的譏諷,抬眼直直看向衛菡,聲線帶著尖刺:“哦?照魏昭儀這話,是要對流言聽之任之不成?只需等大娘娘壽辰一過,憑事實說話,便可不攻自破?”
衛菡指尖微攥,喉間發緊,壓著脾氣解釋:“賢妃誤會了。流言本虛妄,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但……也不宜急著辯解。”
她在心裡暗自焦灼咆哮,你怎就聽不懂!如今最要緊的,是不能由你我之口,再提“順華公主回宮”這八個字!這計策本就是顆隱雷,再提便是引火燒身!
可賢妃此刻滿心都是被當墊腳石的惱怒,哪裡聽得進她的潛臺詞,只將她的話當作故作高深的託詞,神色更冷。
衛菡深吸一口氣,將她看著,每一句都斟酌再三,既不否定賢妃,又暗中轉開話題:“流言這東西,你我愈是急切辯駁,旁人愈易生疑;可若沉下心來,以事實說話,反倒能讓人心服口服。依我之愚見,太后壽辰雖不興大操大辦,卻要辦得極盡溫馨妥帖——屆時請的都是皇室宗親、朝中肱骨大臣、有品秩的世家宗婦,再加上太后平日親近的幾位長輩與宮人……”
她刻意放緩語速,餘光飛快掃過御座上的明黃一角,又落回賢妃微沉的側臉,話鋒微頓,留足了餘地:“這般親厚之人齊聚一堂,親眼見陛下如何盡孝、太后如何欣然,天家母子的真情自會昭然若揭。到那時,區區流言,不過是過眼塵埃,自會隨風消散。”
秦璋靜默的看著她兀自鎮定的模樣,又看那賢妃欲罵又止的剋制,指骨抵著眉間,嘴角彎起弧度。
倒是有趣。
賢妃聽了半晌,憋出一句:“你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衛菡蹙眉。
賢妃冷笑連連:“流言可畏,不施加手段制止,難道你覺得旁人會順應你的想法做出你想要的反應?”
“是啊,你這法子聽著不太靠譜啊。”
此話一齣,衛菡怔住,賢妃狂喜。
衛菡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看向御座,目光接觸的剎那,她下意識的移開目光去。
秦璋目光微暗,看向一旁露出喜色的賢妃,語氣平靜的說道:“賢妃出了個好主意。”
聽到陛下這個語氣,萬大監眨了眨眼,眼觀鼻鼻觀心。
衛菡暗訝,難道是她想多了?
順華公主不是隱雷,還真是鑰匙?
賢妃得意地看了眼魏疏宜,見她自作聰明,陰溝翻車的模樣,只覺大快人心。
秦璋淡淡開口:“既然是賢妃想到的法子,那迎順華回宮之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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