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菡猶記前世年少光景,那時父母整日忙於打拼事業,終日奔波勞碌,平日裡連節假日都難得歸家團聚,偌大的家裡常常只剩她一人獨處。
父母心疼她孤單,便與她定下約定,若是考試能拿到雙百分,就親自帶她去遊樂場好好遊玩一番。
這份許諾,成了那段時日里她最盼著的念想。她本就聰慧好學,又為了奔赴這份期待格外用功,沒幾日便如願拿到了滿分試卷。可興沖沖回到家中,入目只有父母加班留下的溫熱餐食,還有一張草草寫下留言的字條。
一瞬間滿心歡喜盡數沉落,她心裡清楚,這份盼了許久的約定,終究是落了空。
心底難免湧上濃濃的失落與委屈,可她從來不曾責怪過父母半分。她心裡明白,當初許下諾言時,父母的心意定然是真的,只是生活瑣事纏身,工作繁忙身不由己,實在抽不出空閒兌現承諾。她素來懂事,也只能默默收起滿心期許,學著體諒遷就。
如今身處深宮,望著帝王降下的豐厚賞賜與種種恩許,衛菡心底,恰如少年時得到承諾的感覺。
這一切,像極了年少時父母那些難以兌現的承諾,明明知曉未必能夠一一成真,卻依舊溫柔說出,只為哄得她一時歡喜。
經歷過從前種種,她早已學會淡然處之,再也不會傻傻盡數當真。
陛下的賞賜恩寵皆是實打實的心意不假,可她不敢過度消耗這份偏愛與耐心。更何況細細想來,她實在尋不出合適的理由,頻繁出入御書房伴駕左右,平白引人側目,徒惹是非風波。
更何況那日御前,她未曾應下帝王所言,心中不免暗自揣度,不知陛下此刻心底,會不會覺著她不識抬舉,就此心生不悅、暗存芥蒂。
明陽本有心出言勸慰,可瞧著她眉眼懨懨、意興闌珊的模樣,縱有滿腹說辭,也只得盡數咽回腹中,唯恐言語多了,反倒惹得她心生煩擾。
此事便這般悄然擱置,只當是宮中一樁小小閒緒。待到暮色四合,二人用過晚膳,閒來無事並肩漫步宮苑之際,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驟然傳開,宛若驚雷破空,瞬息之間便震動了整座後宮。
宮中驟然傳來訊息——陛下今夜翻了賢妃的綠頭牌。
訊息甫一傳開,聖駕已然行至鹹福宮門外。
衛菡聽聞此言,周身皆是一怔,整個人愣在原地,一時竟回不過神來。
明陽立在一旁,滿眼擔憂凝望著她,心中早已瞭然,先前那般淡然自若、一副萬事無心的模樣終究是裝出來的。
如今皇兄果真移步賢妃宮中,叫她心神恍惚,險些失了常態。
周遭一時寂靜無聲,良久,衛菡輕輕眨了眨眼,緩緩斂了紛亂心緒,暗自平復氣息。此事來得太過突然,委實令她措手不及。
想來終究是自己先入為主,失了分寸。
無論是史書所載的天啟帝君,還是她穿越而來日日所見的帝王,素來皆是清冷孤高,不近美色,淡漠疏離,宛若不染塵俗之人。日久天長,她竟險些忘了,縱使是九五之尊,坐擁萬里江山,終究也是血肉之軀,自有七情六慾。
皇帝素來無心規整後宮,亦遲遲未曾誕下皇嗣,卻從不代表他心底無情,身邊無近身之人。
衛菡下意識輕抿唇瓣,後宮諸位妃嬪之中,頭一位得以承沐聖恩的竟是賢妃,細細想來,倒也不算出人意料。
只是她心底依舊藏著幾分疑惑。
史書之中唯有一位大皇子早早夭折,往後再無半點皇脈動靜。
也正因這般過往,才讓她固執認定,帝王素來冷淡,從不流連後宮溫柔鄉。
如今方才幡然醒悟,不設中宮、空懸後位,不過是無正統皇后坐鎮六宮,無緣嫡子降生,卻從來不是說這深宮之內,再無佳人伴君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