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世間萬般事物,唯有自然能夠叫人心境開闊,眼眸明亮。
野外的空氣無比清新,爭先恐後地鑽入鼻腔,彷彿要將人的濁息一寸一寸洗淨。
秋風帶著森林裡獨有的氣息拂身而過,站在這裡就好似被大自然輕輕擁抱了一下。
衛菡閉上眼,感受著秋風掃過臉頰,手裡捉著的小人兒沒有動靜,她便輕輕握了下他的手,說:“閉上眼感受風,這便是秋風……秋風千里起,天地盡寒霜。大皇子,秋收的季節,農民伯伯要爭先恐後地收拾著莊稼,因為一年的收成終將落地,而凜冬將要來臨。”
被大自然擁抱著,心境也自然開闊,她不是想刻意去教這個孩子什麼,只是在這天寬地廣間,忽然就想對這孩子說些什麼,說旁的太輕,而以景抒情,人處在天地間,感受到的,說出來的,便是當下最真實的。
大皇子本是仰頭看著她,見她輕輕閉眼的模樣,便也學著她的樣子,揚起小腦袋,閉上眼,任由這股溫柔的風拂過臉頰。
“葉落秋漸老,風來始知涼。一年四季,秋天的過渡最為淒涼,連線著寒冬,總叫人家忙添柴火。”
這一長一幼正靜立無言,身後忽傳來一道語聲,打破了此中靜謐。
衛菡聞聲旋身,斂衽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柔聲道:“見過王妃。”
陳老王妃笑意溫婉,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緩緩移向她懷中稚童,眸底一瞬掠過幾分複雜心緒,轉瞬便斂得無影無蹤。
“昭儀此刻可有空暇?”
衛菡連忙含笑回話:“我本就是出來閒逛的,眼下並無瑣事要忙。”
陳老王妃笑意愈發溫婉,緩聲說道:“既然清閒,便陪我沿路走走吧。”
衛菡聞言,目光下意識看向大皇子,臉上露出幾分遲疑,正要喚青墨過來,先將大殿下託付照看。
這點小動作被陳老王妃瞧得真切,她淡淡一笑,開口道:“不妨事,帶著孩子一同便是。”語氣從容自然,全然不見半分嫌棄與疏離。
衛菡微微一怔,隨即暗自失笑,只怪自己想得太多。
史書所載向來冰冷刻板,筆下人事不過寥寥數言。可真正活在這世間,往來皆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就算大皇子不得太后與皇上偏愛,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刻意避著他。更何況……
她目光輕輕掃過身前的陳老王妃,心中暗道,這位王妃,著實是位性情溫厚的長輩。
一行人緩步前行,身後跟著數名宮女侍從。狩獵場一望無垠,地勢平坦開闊,視線能落到很遠的地方。兩人走得不遠,始終處在眾人視線之內,也不曾去往僻靜角落,瞧著不過是閒來漫步。
可衛菡心思透亮,心知陳老王妃斷不會無端過來尋自己閒談。
那日沉香殿風波迭起,局面錯綜複雜,她冷眼旁觀下來,隱約察覺到這位王妃在其間周旋往來,著實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只是此事深淺難料,她究竟在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絕非自己該打探過問的,縱有諸多揣測,也只默默壓在心底。
往日二人相見,不過依禮問好,從無多餘交談。彼此為數不多的接觸,也僅有當初調換居所那一回。
衛菡心中滿是好奇,猜不透對方此番前來究竟用意為何。
而事實也正如她所想,陳老王妃本就不是單純陪她散步閒聊。
陳老王妃神色平和,緩緩開口:“這些日子在宮裡,我看你除了例行請安,平日裡甚少往慈寧宮走動。”
這話聽似閒談,內裡意味卻昭然若揭。衛菡心下暗自思量,瞧這口吻,便知王妃對慈寧宮那邊,亦存著疏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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