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菡一時間竟啞住了。她活了兩世,還是頭一回接連兩次,被同一人問得措手不及,幾番交鋒下來,全然摸不透對方的路數,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她面上笑意牽強,稍作沉吟才斟酌著開口,“王妃一片好意,我心下感念。只是此事關乎皇嗣正統,若勞您出面奔走,難免引人揣測,反倒徒增事端。”
陳老王妃本想著,憑她的輩分與身份,後宮之中無人敢輕易置喙。可話到唇邊,陡然想起太后與依附其左右的賢妃,終究又壓了下去。
她心中透亮,太后素來不喜大皇子,賢妃又事事唯太后馬首是瞻,她是不會允許讓賢妃摻和到這件事來的。
可卻也不見得,會樂見讓摘星閣的人接手撫育皇子一事。
深宮之內,一旦牽扯到權位利害,個人喜惡便再也做不得數。
倘若太后得知自己有意成全,哪怕原本無意插手,也必會暗中阻撓,百般攪局。如今太后穩居後宮至尊之位,根基深固,她縱有心思,也不便與之正面相抗。
更何況經順華一事,太后早已看穿她的立場。如今二人相見,禮數週全卻情誼疏淡,表面恭敬,內裡早已存了重重提防。
“罷了。”
陳老王妃深深喟嘆一聲,緩聲說道:“你們之間的緣分,便交由你們自己定奪吧。我只是瞧著,這孩子與你格外投契,想來原是該有一段母子情分的。”
衛菡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笑意,心底卻是波瀾迭起,久久無法平靜。
老王妃所言不差。前世裡,原主魏疏宜確曾與大皇子結下“母子”情分。可這一世,她步步謹慎,刻意避開前路糾葛,早早便斬斷了這份本該延續的羈絆。
閒談之間,日影漸移。
秋狩圍場本就事端繁多,四下裡人聲漸起,忽聞密林深處傳來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錯落交織。想來是出外行獵的皇家隊伍滿載而歸,正循著原路回返。
依照秋狩禮制,行獵完畢,宗室、王公與隨行臣屬皆需前往觀禮臺會合。
陳老王妃見狀,理了理衣袖,便打算移步歸位。
衛菡也暗忖在外逗留許久,不宜久留,正欲領著大皇子一同返回看臺。
剛舉步前行,身側的大皇子忽然伸手輕輕拽住了她的衣襬。小傢伙蹙著小小的眉頭,一手按在腹間,身形微微蜷縮,神色透著不適。
衛菡心下立時瞭然,柔聲低問:“可是肚子不舒服?”
見孩童輕點腦袋,她不再遲疑,與陳老王妃輕輕點過頭後,牽著他轉身,尋向僻靜之處暫作安頓。
二人從僻靜處走了出來。
秋日原野天朗氣清,道邊野菊開得遍地金黃,蒲葦隨風輕搖,蓬鬆的狗尾草一簇簇立在草叢間,滿目皆是悠然秋景。
衛菡伸手想去牽大皇子,準備動身返回觀禮臺,可小傢伙腳步拖沓,小手攥著她的衣襬來回磨蹭,分明是不願就此離去。
“是還想再玩一會兒?”她溫聲詢問。
話音剛落,孩子眼底當即亮起神采,連連輕點腦袋。
衛菡見狀心下了然。方才一路相伴,大半時辰都在同陳老王妃閒談,倒著實冷落了身旁這小人兒。
這讓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過去,想起兒時被母親帶去遊樂場,滿心歡喜等著玩樂,偏偏半路遇上熟人,站在路邊絮絮長談,聊一些她覺得無趣至極的話題,自己只能乖乖杵在一旁乾等,心裡又急又悶,好好的興致都耗去大半。
她雖未曾真正為人母,卻格外懂得這份孩童的期盼與失落,實在不忍掃了他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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