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處,心口沉甸甸地壓著一團鬱氣。
這深宮便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人牢牢困在其中。
起初奮力掙扎,只覺網繩越收越緊,寸步難行;待到時日一久,漸漸習慣了桎梏,便也麻木地將這份束縛視作常態,彷彿它本就與自身相融。
可只要心底生出半分異念、稍有異動,那細密的網便會立刻收緊,清晰地提醒她,自己深陷泥沼,早已身不由己。
她此刻百轉千回的複雜心緒,旁人難以洞悉。縱使是洞察世事的帝王,也只當她蹙眉黯然的模樣,不過是心中糾結難安。
紛亂的思緒沉澱片刻,衛菡驟然想通了其中關節。
帝王今夜單獨召她前來,哪裡是閒敘閒談,分明是有意敲打,要她收斂心思,立下安分守己的承諾,做出幡然醒悟的姿態。
想透這一層,她心中反倒豁然清明。
當下微微往後撤了半步,刻意拉開咫尺間的距離,隨即俯身行下規整的禮數,目光垂落,始終低於對方下頜,是全然俯首臣服的姿態。
“陛下教誨,我句句都記在心裡。我身微薄,眼界淺薄,實在擔不起這般分量,也不該生出此等妄念。今日得陛下點撥,如夢初醒,往後再不敢心生雜念。”
她心底看得透亮,帝王要的從來不止是她魏疏宜一人低頭,而是要她身後整個魏家,徹底俯首聽命,唯君命是從。
前世今生,她無從知曉原本的魏疏宜能否做到這般委曲求全。
但如今頂著這具軀殼的是她,彎得下腰身,放得下顏面,也懂得權衡取捨。為求安穩,這點姿態,她自然做得到。
帳中靜了數息,唯有燈花不時噼啪輕響。
秦璋垂眸望著躬身俯首的女子,明黃衣袍的下襬垂落於地,周身氣息難辨喜怒。
他並未立刻叫起,目光沉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落在她細弱白皙的嫩頸,眸光沉沉,似在細細審視這份突如其來的順從。
方才還言語坦蕩、眼底藏著幾分執拗的人,轉瞬便收斂了所有鋒芒,擺出這般全然恭順的姿態,轉變快得令人側目。
“倒是想得通透。”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一時心有雜念並不可怕,最怕的是執迷不悟,看不清自己身處何處。”
話音落下,他抬了抬手,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
衛菡依言直起身軀,依舊垂著眼簾,不敢與他對視,周身姿態謙和安分,再無半分先前的直白率性。
秦璋緩步走到案几旁,隨手撥弄了一下案上擺放的玉鎮,視線依舊牢牢鎖在她身上:“你能想明白最好。身在宮中,一言一行皆牽連著身後人,你的念頭,從來都不止屬於你自己。”
這句話說得極輕,分量卻重如磐石。
衛菡心頭微凜,自然聽懂了言外之意。
這是提醒,亦是警告。
他明明白白點出她與魏家休慼與共的牽絆,告誡她莫要肆意行事,牽動朝堂格局。她微微頷首,語聲恭謹:“我明白,往後必定謹言慎行,安分守己。”
“安分?”
秦璋低低重複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弧度,一步步再次向她走近。
兩人重又回到咫尺距離,溫熱的氣息裹挾著清冽香氣籠罩下來,壓迫感再度漫開,“嘴上說得輕巧,往後能否做到,還要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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