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抬眼望去,只見她面色一片慘白,鬢邊髮絲微亂,眉眼間盡數是掩不住的驚懼與閃躲,他這才恍然明白,方才她的掙扎、退避,從不是什麼欲拒還迎,她是真的怕了。
一時間,秦璋心緒百轉千回,複雜難明。
幾分意外,幾分疑惑,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衛菡立在原地,心口突突狂跳,一時竟啞然失語。
經歷了兩段人生,她還是沒有成熟到,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從來無人教過她應對這般境地的言辭與姿態。
她清楚,方才斷然躲開帝王的親近,已然觸了君威,不論對方初衷是戲謔還是別有心思,此舉都算得上是公然拂逆。
可她終究過不了心底那一關,無法坦然承受這般近乎戲弄的親暱。
帳內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還是秦璋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訝異,目光緊鎖著她:“你怕我?”
衛菡垂落眼簾,不敢與他深邃的目光相接,指尖緊緊攥著衣料,指節微微泛白。
帳內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他直白的問話,像是一根細針,戳破了所有刻意維持的平靜。
她自然怕。
怕這深不可測的君心,怕這份猝不及防的親近,更怕一步步陷落,重蹈原主的覆轍。
可這話當著帝王的面,又怎能直言道出?
沉默許久,她才勉強穩住紛亂的心神,語聲乾澀:“陛下九五之尊,天威浩蕩,身為妃嬪,心懷敬畏本就是分內之事。”
她刻意將“懼怕”二字,輕巧換成了“敬畏”,試圖重新拉回君臣之間該有的界限,遮掩心底真實的慌亂。
秦璋望著她這副極力閃躲、處處設防的模樣,眉峰微斂。
燈火映在他眼底,先前翻湧的繾綣與興致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沉鬱。
他閱人無數,後宮之中,有人刻意逢迎,有人故作嬌羞,有人假意疏離,卻從無一人像她這般,將抗拒與惶恐擺得如此分明。
他不過是稍作試探,她便如驚弓之鳥一般連連退避。
“敬畏?”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腳步微動,卻沒有再上前逼迫,只是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打量著她,“僅僅是敬畏?”
他不是看不出她眼底深處藏著的驚懼,那絕非面對君主時尋常的恭謹,而是打從心底裡的排斥。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悅,夾雜著幾分不甘。
他自問從未苛待於她,方才一時情難自禁的靠近,竟換來她如此激烈的躲閃。
衛菡心口一緊,知道他並未被這番說辭說服,只得硬著頭皮維持禮數,躬身福了一禮:“秋狩行營,人來人往耳目繁雜,宮闈規矩在前,還請陛下自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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