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寫完後，將宣紙推到了她的手邊，衛菡便拿起來細細地看了幾眼。
帝王筆墨，著實恢宏，用那上好的宣紙，待墨跡微幹，字字風骨崢嶸，有吞鯨吐鳳之勢。
衛菡默唸著這兩個名字，敏感地察覺到，這兩個名字中，沒有一個符合這一輩皇子起名的規矩。
論字排輩，天啟帝之後，應當是“承”。
關於皇子，任何一件事都極有可能透露出皇上的心意，而此刻光憑這個名字，衛菡便感覺到，皇上似乎對大皇子別無所求了。
既不需要他將來頂天立地，亦不需要他成長為能支撐朝堂、角逐儲位的棟樑。
無論是秦秉和，還是秦佑寧，字字皆繞著安寧和順、福樂無憂打轉，全無半分期許子嗣建功立業、鋒芒畢露的念想。
帝王賜名，向來暗藏心思，尋常皇子名中多藏宏圖遠志，唯獨這位大皇子，從這二字裡便看得明明白白。
陛下早已放下對他的所有指望，不求他爭權奪勢，不求他光耀門楣，唯願他一生平和安穩，無災無擾，喜樂度日便足矣。
窺見了帝王心思，衛菡也不知是該惋嘆，還是替大皇子高興，無論如何，在他的父皇心裡，還是希望他平安長大，福壽無邊的，只是一個生在天家的長子，即便出生不堪，也是身份尊貴的，若是皇上看中了他，將來也未必沒有別的可能，可如此一來，就是將他所有的路都堵在了原地，再無旁的可能。
萬一這孩子將來是可塑之才……
想到這裡，衛菡驚覺自己已經想太多了，這些哪裡是她能考慮的事呢？
歷史中，天啟帝無子無後，而這一世裡，大皇子的命運已悄然發生了變化，蝴蝶振翅，會引發連鎖反應，焉知在未來，受寵的賢妃不會誕下一子？屆時，皇宮裡不止一位皇子，那麼，皇上的心思，自然也不必放在他原就不上心的大皇子身上。
“這兩個名字你覺得哪個更好？”秦璋看著她溫潤的眼眸，問著她的意見。
衛菡仔細思索了幾番，笑著與他說：“皇上起的這兩個名字寓意極好，秉和二字，意指持守本心，平和安泰；佑寧二字，是望他得上天庇佑，福康安寧。皇子的名字重之又重，我不好給意見呢。”
看著她的笑顏，秦璋眉眼溫和下來，語氣也閒適幾分：“你如今既是他的母親，便有為他定名的權利。”
皇嗣的名字，即便是親生母親，都不能親自為其取名、定名，卻不曾想皇上竟要她為大皇子定名，哪怕只是二選一，也是殊榮了。
衛菡思索起來，玉指輕輕落在宣紙的一側：“秉和，秦秉和，用作名。”隨後又指了下佑寧，抬眸看向皇上，忽才察覺皇上的目光亦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微頓，聲音又小了許多，愈發柔和，用著商量的口吻說，“佑寧，便當作大皇子的乳名，皇上覺得可行嗎？”
說到這裡，她又補充了一句：“實在是皇上給的這兩個名字都太好了，難分上下，我都很喜歡，想來將來大皇子知事以後，也能明白他的父皇為他起的這兩個名字裡，包含了多少對他的期盼與祝福。”
乳名，確實是秦璋之前沒有留意的，這個詞彙對他來說很陌生，自他記事以來，好像就沒人喚過他的乳名。
如今見她這般提議，秦璋沒什麼可拒絕的。
“可以。”
“皇上英明！”
英明？同意她的提議就是英明？秦璋有些哭笑不得。
衛菡心頭一鬆，沒留意到他嘴角勾起的笑意，立馬將宣紙拿起來，湊到身邊大皇子的面前，將那宣紙放在他的眼前，對他說道：“佑寧，你方才都聽見了，這是你父皇為你起的名字，從今以後我不叫你大皇子，就喚你的乳名，待你再長大一些就不喚了好不好？”
佑寧依戀地看著她，小小年紀的他並不懂娘為他爭取了什麼，他也不算明白，有了名字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事實上，在他的印象裡，他一直以為他就是大皇子，他就叫大皇子。
可這都不妨礙他能感覺得到娘在為他好，所以無論娘說什麼，他都會認真地點頭以作答應。
衛菡並不因他遲遲不開口而失落，此事落定，她只覺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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