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道理衛菡倒是明白,就如同在舊時候,為了養活得起孩子,專門給孩子起些賤名,好養活。
一國長公主不至於起個賤名兒,只是這兩字,在這個時代本身的含義便是極貴且極重的,尋常一般人誰能背得住呢?
“元字封號本就特殊,長公主為母后所出,佔了嫡長,用此字本就無甚可說。而後來德妃誕下公主,起初她沒有封號,便按著序齒喚她一聲六公主,後來她入了學堂,唸了書後,得知了長公主封號的含義,便問父皇,以後她的封號中,可也能和大姐姐一樣帶上元字。”
聽到這裡的時候,衛菡目光閃爍了兩分,她好像已然明白了什麼。
年幼的六公主不知自己與大姐姐有什麼區別,她只知道父皇極為疼愛她,母妃也一心呵護著她,皇長姐、太子哥哥他們都待自己極好,父慈母愛,哥姐疼護,簡直就是泡在蜜罐子里長大的。
從那時起,她便覺得自己在整個後宮裡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而當她得知皇長姐的封號這般特殊以後,她便找到父皇面前撒嬌賣痴,也想得一個與長姐一般獨特的封號。
當時父皇只是笑,他笑得寵溺,一度讓六公主以為這就是應下了的意思。
卻不知在她那日提了此事後,未過五日,她的封號就定了下來。
順華。
順和含章,雍容華瞻。
母妃說這是寓意極好的意思,足見父皇對她的特別。
可她卻覺得母妃此話只是在寬慰她,而父皇給了她這二字,便是在告訴她,她配不上“元”。
後來慢慢長大了,她才逐漸理解,自己與長姐和太子哥哥之間有怎樣的區別。
他們是一家人,卻又不是一家人。
原來,只有原配嫡出的長姐,才配得上那樣莊重無二的好字,而如她這般,只是寵妃生的公主,便也只配得上順遂心意,華貴無雙這般平平無奇的封號。
往後去,無論再有公主、皇子、郡主,她再也沒有見過哪一個用了這個字的。
時間一長,她就要淡忘掉那些時日,在她幼小的心靈裡,種下的註定生長扭曲的樹。
直到經年以後,一個后妃——還是被貶了位份的后妃,得到了她小時求而不得的字。
那時她的心裡,又焉能平衡呢?
聽了這個故事,衛菡並不為她可惜,只覺得好笑,她不敢去恨“厚此薄彼”的父皇,不敢去恨如今手握權柄的皇兄,卻要來恨備受賞賜的自己。
這不就是欺軟怕硬麼?
“還真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了。”衛菡乾巴巴的笑了,隨後搖著頭說:“順華公主真是彆扭極了,她又怎知她期盼的,會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呢?難不成她得不到的東西,就不允許旁人得到麼?誰若是得到,她就恨誰害誰?可真是霸道極了。”
秦璋聽後,眸色微深,便如她所說,當她一心想要卻又得不到的時候,便會將這股情緒轉嫁到已經得到的人身上,從那以後,她對長姐就愈發假意。
可恨長姐偏又是心腸極好的人,她從未想過要算計一父所出的兄弟姊妹,卻不知自己早已被人記在心裡,恨到了骨頭縫裡。
思緒飄轉,又回到了當下,秦璋眼眸閃爍一番,轉頭看向她,冷不丁的問:“什麼叫‘她期盼想要的,會是旁人求之不得的’,這話,我沒聽明白。”
衛菡一時沒反應過來,還真以為是自己將話說得太繞,隨即脫口而出:“意思便是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秦璋眉峰一揚,若有所思地道:“原來這個封號對她來說是蜜糖,而對你來說是砒霜啊。”
衛菡怔住,隨後猛地閉上嘴,臉紅撲撲的將他看著,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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