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寒來,整個皇宮彷彿都受了風寒一般,衛菡好後,後宮中不少人都受了風寒,方美人倒是沒有中招,且在第二日還專門去了太極宮,想要到御前侍奉。
聽說她入了殿內,侍奉了兩個時辰,用過了午膳後方才回去。
賢妃聽後,在鹹福宮摔碎了一柄如意,當夜便傳了方美人來。
寒夜沉沉,深宮萬籟俱寂。
鉛灰色的天穹覆著一層薄雪,冷月孤懸,清輝灑落在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上,凝出一片慘白寒光。
硃紅宮牆冷浸夜色,長廊空寂無人,雕花窗欞緊閉,唯有簷角銅鈴被朔風掠過,偶爾發出幾聲沉悶低啞的輕響,轉瞬便消散在寒風裡。
階前落雪無人清掃,薄薄積層覆住青磚,四下一片蕭索,整座皇城都沉在無邊的寒涼與死寂之中。
方美人步行而去,此刻正是風雪大作,睜眼便入了寒池水,凍得很痛。
隨行伺候的芍藥都忍不住嘟囔:“賢妃娘娘也真是的,也不知這都什麼時候了,有何事白日里不能傳您去說話?非要等到夜深人靜,風雪大作的時候傳喚您去,不去是為不敬,您是美人,尋常又沒有步輦暖轎,這般幹走著去,萬一凍病了怎麼好?”
一向都是方美人抱怨,如今倒像是換過來了,她抱怨的少了,而身邊伺候她的人抱怨的多了。
方美人閉了閉眼,沉下口氣來,說道:“她會叫我去,在意料之中,她若能忍得住,我反倒有些失望了。”
芍藥頓住,抬眸看了眼美人,不禁小聲問道:“美人…您如今對賢妃已生了厭惡之心嗎?”
方美人腳步微頓,側眸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往前走了:“這話從何說起?我一小小美人,怎敢對高位的妃嬪論喜歡或是厭惡?”
芍藥沉默了,她知道美人聽懂了她的意思,可她卻將此事迴避了過去。
她只是感知得到,美人如今對賢妃並不如以往的恭敬,甚至在談論起她的時候,還帶著幾分玩味和看好戲的心思。
“芍藥,你要記得,做家臣是沒有出路的。”
“即便是要做家臣,也不能做家臣的家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奴婢…不知。”
方美人冷笑一聲:“這就意味著,原本你可以當將軍,而現在你只能做一名籍籍無名的小兵,髒活累活都是你幹了,可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卻沒有幾個人能想得到你。”
芍藥這下懂了,美人說的不只是她和賢妃,更是方家和徐家……
不由心底暗驚,從前只覺得美人並沒有多少心思,可今日一瞧,美人的心底分明清楚得很,她怕是比任何人都更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可明明剛入宮的她單純又直白,無論是做什麼,只要是與賢妃有利的事,她總是衝在最前面,那時跟著這樣的主子,芍藥便也以為賢妃不倒美人才能有好日子過,可這入宮才多長時間啊,美人竟換了副心性……
究竟是什麼迫使美人變成這樣的呢?
她不由得深思起來。
鹹福宮內地暖燒得厲害,入了夜,剛端了碗藥來,殿中除了閨房的女兒香外,便瀰漫著絲絲的苦味。
一日過去,賢妃已經好許多了,只是高燒過後犯了咳疾,夜裡總是不容易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