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搖夏抬著下巴，看著遠處的空景，神態放空，一旁與她同守門的雅蘭打量著她。
她是鹹福宮的三等宮女，平素不到主子跟前，能在主子身邊聽用的，都是汀蘭，便如此刻，她只能守在門口，裡頭交談了些什麼，也只能聽個一星半點。
瞧著旁邊高挑的宮女，發現對方與自己一般無二，不過是主子跟前排不上名號的侍女。
殊不知，看似雲淡風輕的搖夏卻耳力極佳，哪怕裡頭聲音並不算大，她卻能聽得清清楚楚，便比如現在，她就聽到娘娘說——
“賢妃的顧慮並非不能理解，只是，這後宮不可能永遠只有四人，總有一日還會再來新人，我以為，賢妃入宮後，就該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賢妃眉頭微蹙，看著她面色平靜，好似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由冷笑一聲，說道：“話雖如此，真來了新人，你能高興？況且，那可非一般新人，背後有太后撐腰呢，我只怕她一來，立時就要將你我比下去了！”
衛菡微微蹙眉，被她說的有些心煩：“若是我的，再來千百個妹妹也還是我的，若不是我的，整日算計也好，憂心也罷，難道就能改變結果嗎？”
話音微頓，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才繼續說：“若真再來新的妹妹，得了皇上另眼，得了寵愛，那也是旁人的緣法，與我何相干？難不成要我為了尚未發生之事提前焦慮？何苦來哉？”
賢妃似是被她說的怔住了，好半晌沒有言語，最後回過神來，冷冷一笑：“好好好，算是我今日想瞎了心，竟以為你懂，還來與你說是非，不想妹妹是個高風亮節的人，唯有我，為此事擔憂受怕，我也該學學妹妹，做個淡泊之人，何須去計較這些個！”
聽著她話語裡的譏諷陰陽，衛菡看著她氣上頭的模樣，不由得嘆息搖頭，說道：“賢妃今日既與我說起此事，我便多嘴勸一句。世上之事總不會盡如所願，有些事，還是莫要太往心裡去才是，抓住當下實惠才是真。”
賢妃冷哼，只覺她裝了高潔模樣，轉頭還要來噁心人。
“是，妹妹說的在理，真是叫人受教了。”
聽這語氣，衛菡便知道，自己說的話她並未聽進去，指不定在她心裡，又將自己這番好意曲解成什麼模樣了。
言盡於此，她本身也沒有義務去勸解她，如今她陷了進去，將皇帝的愛當做全部，正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她在意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防範著趙家動態，那是她的課題而非我的。
既然勸不住，既然她以為自己說的那些是假清高，那便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無意與賢妃起口舌之爭，也不在乎誰會入宮，會侍奉皇上，因為我的想法從不重要，事態瞬息萬變，也不會因我而變。”
說到這裡，兩人已經沒了繼續交談下去的必要了。
賢妃儼然也是不想再聽她說，冷著臉不發一語。
衛菡走前，抬頭看著虛空，不知在想什麼，她頓住腳步，輕嘆一聲，微微側臉，聲音平淡地說：“或許你以為我是故作清高，可我心裡卻是明白，在大事抉擇上，我沒有那麼重要，便如你方才說的那事，我就是放進心裡了又如何？難道該發生的事就不會發生了嗎？”
聽到這話，賢妃眼皮動了一下，眼眸裡閃過幾分動容，她抿住唇，就在衛菡要走之際方才開口：“即便改變不了，你就不想提早防範嗎？你何時成了坐以待斃的性子？”
衛菡轉過身來看著她，搖搖頭：“你還是沒懂，賢妃，你本是絕頂聰明，學了一身本事，管得了宮務，又極善與人打交道，難道以你的才情，需要提前透支自信嗎？難道你覺得，以你的能力，隨便誰來，都能將你擠下去？你怎知再來的妹妹，就一定會成為你的威脅？”
聽聞此話，尤其還是從衛菡嘴裡說出來的，賢妃只覺大受震撼。
“賢妃，你入宮比我晚，卻能接手協理六宮之權，現在就這麼沒信心嗎？”
賢妃說不出話了，衛菡也沒再多待，與她見過禮後，默不作聲的離開了此地。
賢妃在裡頭呆了很久才出來。
她從未設想，魏疏宜竟會在自己面前承認她敗給了自己這件事，她最後那些話，竟是如此看得起自己。
她怎會有這般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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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