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走過來,淺淺的坐在貴妃榻的邊上。
二皇子饒有興致的看著泠娘,突然問了句:“泠娘,為何對活著有這麼大的執念?”
“嗯?”泠娘被問住了,她這些日子從來不提鬱香,可每天都在心裡反覆唸叨,她太想找到大哥了,但不能宣之於口,為何這麼大執念?自是有牽掛的人,有親人在人世間,尚且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可她不會對眼前人說,這些高高在上的人,錦衣玉食之後,就是拼命地互相掠奪別人的好處甚至生命,哪怕是父子至親,也並無什麼感情,說這些,他們哪裡能懂?
“好像,只要能給你活下去的機會,你什麼都願意做。”二皇子說。
泠娘長長的嘆了口氣:“是啊,我們這種身份卑微猶如螻蟻的人,從一出生就知道要拼命的活下去,殿下說這是執念,可奴卻以為這就是活著本身。”
“有些人,想活著就是全部,有些人厭惡活著,奴和殿下便是這兩種人,誰也勸不了誰。”泠娘看二皇子:“奴希望殿下好好活著,難道殿下要勸奴快點兒死嗎?”
二皇子的目光一直都沒離開泠娘,聽她這麼說,朗聲笑出來了,抬起手捏了捏泠孃的臉蛋,眼底笑意像滿溢的湖水,波光瀲灩卻透著說不出的蒼涼:“罷了,不逗你了,龍令還能控制靖國公府崔家。”
泠娘大驚:“靖國公?”
“靖國公府誰在宮裡啊?”二皇子笑吟吟的看著泠娘。
泠娘險些脫口而出,趕緊捂住了嘴巴。
德妃是什麼性子,她不知道,二皇子這個性子,她不敢相信,別的不說,靖國公見過了,看似說話不管不顧,可實在護犢子,尚且能如此護著二皇子,護著自家閨女只能更甚,她不會找死的去招惹德妃。
二皇子微微蹙眉:“這是什麼表情,母妃又不吃人,你很怕嗎?”
“奴,怕不也是正常的嗎?奴不知道貴人什麼性子,可奴怕靖國公。”泠娘說的認真。
二皇子眉頭舒展開,他還以為老狗在泠娘跟前提起母親了呢。
果然,老狗就是狗,母親那般猶如昭昭烈日的女子,被他塞進後宮利用,壓制住外祖父一家後,就棄之如敝履了。
“泠娘啊,若是你們結個善緣,希望你也勸一勸她,皇宮困不住她,冷宮更不是她該住的地方,讓她別顧著那麼多人,早點兒離開吧。”二皇子說。
泠娘一直都記得二皇子想要救德妃的心思。
可這是他們的因果,自己從沒想過插手進去。
再說了,靖國公府的人,隨便拎出來一個自己都要尊一聲貴人,都要跪著說話的主兒,更不用說眼前這位了,憑什麼自己會覺得能救德妃?還嫌自己活得不夠艱難?
皇上不可能喜歡每一個在後宮裡的妃嬪,甚至可以誰都不喜歡,可若有人敢把主意打在那些妃嬪身上,必定是要殺無赦的,這便是男人!
所謂的三從四德,不都是在規訓女人嗎?男人利用禮儀教化,讓女人成為禁luan,哪裡會管女人的意願?孃親說過,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二皇子見泠娘沉默,他有那麼一點點兒失望,別人或許看不出來泠孃的偽裝,可他知道,泠娘每時每刻都在權衡利弊。
“走了。”二皇子起身,說走就走。
泠娘看著二皇子從窗戶離開,突然覺得好睏,得睡覺。
昨晚一夜未眠,她困得厲害。
她蜷縮在貴妃榻上,手裡握著龍令,只覺得剛躺下,人就昏過去一般睡著了。
二皇子離開別院,走了沒幾步停下來,他自嘲的笑了笑,笑自己竟有些無恥,認為自己提出來任何要求,泠娘都該答應,甚至自己給的任何好處,泠娘都該感恩戴德,怪不得泠娘會憎惡所謂的貴人,高高在上,以至於強人所難都猶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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