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跪送,直到腳步聲遠去,才緩緩起身。
香雪和吳娘子跑進來,見她臉色蒼白,嚇了一跳。
“姑娘?”
泠娘擺擺手:“沒事。面呢?餓了。”
吳娘子趕緊去端面。香雪扶著她坐下,小心翼翼地問:“姑娘,若能脫身,詐死未嘗不可。”
泠娘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慢慢送進嘴裡。
“我還有牽掛,大哥下落不明。”她嚼著面,淡淡道:“人總是要有一線牽引著,才會有活下去的奔頭,天大地大卻無我安身立命之地,既然無處可逃,詐死的結局就是真的死了。”
香雪愣住了,她算是這個院子裡跟在泠娘身邊最早的人,短短的幾個月,她覺得如今自己已經看不透姑娘的心思了。
但姑娘的話,她聽得懂。
泠娘吃了幾口面,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釋然。
“香雪。”她說:“若是鎮北王府再送來請柬,不用通稟都可以應承下來。”
她的命,是她拼盡全力才保下來的。
今日她都做好準備,成為皇上的女人了,但皇上的話,字字句句都沒有私情,而別院並非溫柔鄉,皇上把自己安置在這裡,本來只是想要尋求一絲安慰,未竟之愛總最牽絆人心。
可因為他的這份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小心思,竟讓自己成為了眾矢之的。
而他意外的是自己並不曾亂了陣腳,天真也好,仗勢欺人也好,甚至於自己的那點子在他眼裡自作聰明的小把戲,都是籌碼。
皇上開始啟用自己了,只不過給自己選擇的敵人太強大。
就連蘇家都要提防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依舊兵權在握的常家。
香雪輕聲應是。
泠娘吃完麵,洗漱躺下。
這一夜,她又做夢了。夢裡甄秀抱著長生立在桃花樹下,容安在甄秀對面吹笛子。
她站在遠處看著,沒有走過去。
天光大亮時,她醒了。
窗外雪後初晴,陽光照進來,落在床前的地上,明晃晃的。
泠娘起身,披衣走到窗邊。
別院的梅花開始零落,紅豔豔的花瓣飄飄灑灑的落下,在雪地裡格外醒目。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對香雪道:“去請溫先生來。就說我有事請教。”
香雪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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