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開門。
周載春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明顯看得出步履沉重。
而他不得不走這一趟,從周家邀請泠娘來淮南時,就註定了這條賊船上得,下不得。
他以為周家是船主,可真正的船主在京城,並且這一張大網已經蓄勢待發,泠娘不過是捕魚的餌料。
看得明白,破不了局,他只能再來見泠娘,周家盤根在淮南,整個家族近千人,這壓的他脊樑骨都彎了。
泠娘靜靜地等著周載春走到跟前,沉默著。
“泠娘姑娘。”周載春拱手一禮,就這一禮讓他氣血翻湧,險些一口氣上不來昏死過去,周家幾代人在淮南都是受人敬仰的存在,如今淪落到要跟一個家妓卑躬屈膝,一把年紀活到今天,他就算拎得清也咽不下這一口惡氣。
泠娘微微屈膝還禮:“周大爺,泠娘佩服您這份能屈能伸,也終於明白恩師的良苦用心,他說,良禽都擇木而棲,而泠娘便是皇上送到淮南的梧桐樹。”
周載春壓下心裡的情緒:“泠娘師從何人?”
若無高人指點,她如何能以黃口小兒年紀就來淮南興風作浪,最致命的是周家竟被壓得跪在了地上。
泠娘側身請周載春入內:“恩師溫行之。”
溫行之?
周載春突然笑了,溫行之何許人也?大周無人不知,三歲敢談古論今的神童,七歲金鑾殿上跟先帝論民之道,官之道,先帝御賜大周文擘,但此人未曾入仕,建書院廣開山門,有教無類,販夫走卒想要開蒙讀書都可能被收入門內,而泠娘成為他的弟子,似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而周家輸給了誰?尚未可知。
落座後,泠孃親自給周載道斟茶,關了門只有二人。
“泠娘姑娘,今日老朽登門便再無退路,請泠娘姑娘為周家上千族人指一條明路。”周載道態度恭敬,甚至謙卑。
泠娘輕輕地嘆了口氣:“周大爺,任憑誰都沒有退路,周家鉅富,手握鹽脈,本就不該投靠鳳城,鳳城雖是封疆大吏,可封疆大吏不過是吏,天下是蕭家的天下,大週一日不倒,鳳城都是臣。”
“話雖如此,可週家卻受制於人。”周載春說。
泠娘端起茶抿了一口:“從鳳城城主嫁女開始,朝廷就會盯著淮南,甚至會盯死淮南,這些年不曾動淮南,是真得再等?”
“佈局?”周載道眼睛一亮。
泠娘勾唇一笑:“揚州城二十萬駐軍,不是擺設。”
“泠娘姑娘有所不知,揚州城駐軍是常家軍,常家和鳳城的關係極為密切。”周載道說。
泠娘放下茶盞:“常家兵權十萬,落三皇子手中,三皇子掌管京畿守衛,這是佈局。”
“常家,為何拿出兵權?”周載道顯然不止。
泠娘緩緩地說:“周大爺到底是商,朝廷的事,讓你知道的並不多,常家何止這十萬兵權?揚州二十萬兵權落九皇子手中,你不也在褚大人的府邸見過九皇子了嗎?”
周載道的手緩緩的握成拳頭,沉默著說不出話來,他到底是老了,在來之前還在盤算泠娘是虛張聲勢。
可現在竟是慶幸的,慶幸自己謹小慎微多年,不然就不會來見泠娘了。
“我,死不足惜。”泠娘說:“皇上的佈局已經到了這一步,需要用人命祭刀,而我會讓很多人覺得太好殺,可若是我死在這裡,淮南還有太平日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