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吹響骨哨的時候，秦良身體不自然的縮了縮，他轉過頭望著骨哨傳來的方向，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天道盟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鹿臺山書院？
白髮白鬚的老人抹著眼淚：“大小姐，可是要回去了？盟主最近脾氣越來越壞，您再不回去，我們這些老骨頭可都要被盟主拆了啊。”
“鶴老，我不回去，我要出海，儘快安排。”辛夷想了想，放棄了抓梅悟道的心思，而是說：“梅悟道的續命丹，搶一些備用，找最好的船和船工，走水路。”
鶴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小姐，盟主說了，絕不可以摻和官家的事，您這是要做什麼？”
“泠娘是官家嗎？”辛夷看著鶴歸：“你們不是也一直都有盯著她嗎？再就是閔太師的罪證都送過來，我要用。”
鶴歸噗通就跪下了：“大小姐，天道門到底是江湖門派，官家的事自有官家的人去辦，我們插手一次，就會帶來滅頂之災，自古以來江湖和廟堂都涇渭分明，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就是大善了。”
“鶴老不幫我，我便親自去太師府，那老東西早就該死了，我要出手雞犬不留，到時候就不信我爹不給我善後！”辛夷說罷，轉身就要走。
鶴歸趕緊說：“成，成！大小姐，這些東西直接送泠娘手裡去，求大小姐為天道盟做長遠計，萬萬不可因一時意氣，陷天道盟於進退維谷的兩難境地。”
“行，越快越好，你老也別盯著我了，你看顧著點兒泠娘，這樣的姑娘要是死了，那都對不起天道盟這三個字。”辛夷回頭看著鶴歸：“她，很好了。”
鶴歸想哭。
很好又如何？天底下的好人不少，可天道盟是拿錢辦事的地方，罷了，大小姐說了，那就找個折中的法子吧。
桃花澗前，泠娘陪著秦良，眼前的景色雖美，可兩個人都無心看景兒，沉默不語的泠娘拿了幾塊小小的碎石子，在地上擺著別人看不懂的圖形，但秦良知道，泠娘在算，算每一個人。
辛夷帶著歡喜去打獵，獵來的山雞兔子都交給這邊的婆子。
泠娘攙扶著秦良到屋子裡歇著，躺在臨窗的榻上，軒窗半開，美景都能盡收眼底。
“天道盟在京城多年，背後勢力不可小覷。”秦良突然說。
泠娘端著熱茶過來，坐在秦良身邊：“阿爹放心吧，我不招惹江湖門派，就是長春會也會在合適的時候，交給合適的人。”
“嗯，不管是朝廷衙門，還是江湖門派，那都沒法子讓尋常人過安生日子，泠娘啊，往東昌去的時候，你要跟皇上要一個人。”秦良看著泠娘：“祝風起，讓祝風起護送你，沒有人比他更值得信任了。”
泠娘輕輕地嘆了口氣：“阿爹，只要兄長平安，泠娘無所謂，若是讓兄長知道我活著，我每日都在刀尖上活著，會連累他。”
“但，你不相認，就不會被安排相認了嗎？”秦良抬起乾癟的手，拍了拍泠孃的手臂：“祝風起會是你的軟肋，皇上要用，九皇子要用，你覺得三皇子不想用嗎？”
泠娘臉色微微凝重。
“大位之爭，唯九皇子和三皇子，但太子、十二皇子甚至二皇子，他們根本不會坐以待斃，只不過皇上還活著，都還在觀望罷了。”秦良微微的眯起眼睛：“二皇子以退為進，落髮為僧，就真的會置身事外？靖國公府手握重兵時，還會如當年那般為新君退避三舍？”
泠娘看著秦良：“阿爹，九皇子和三皇子，誰的勝算更大？”
“九皇子根基太淺，但皇上的全力輔佐不可小覷，託孤之臣會選誰也不會讓我知道，閔太師倒下，那些被壓了很多年的人就會露頭了，程青霧入宮為貴妃，以後必定是太妃，太妃鼎力支援九皇子的話，程錚老大人的那些舊部、同僚，就會支援九皇子，反之，三皇子太狠了。”秦良看泠娘：“這也是阿爹讓你逢人只說三分話的根子，你和程青霧是私交，但擺在你們面前的是大義。”
泠娘勾了勾唇角：“阿爹，我沒有什麼大義，我只是想要活著，如今想要全身而退，至於誰能坐在上頭，誰給我活路，我就為誰做事，再說了，朝堂上的事，我從不關心，任憑誰也不用拿捏我，逼我到絕路，我還可以死。”
“別說傻話。”秦良閉目養神：“皇宮裡，還有三千宦官侍衛，那三千宦官侍衛是阿爹用四十年培養起來的，怎麼會讓你活不成？”
泠娘沒出聲。
她想的很清楚，自己手裡不用太多的底牌，越多目標就越大，反而會被困住手腳，她不會做很多事，只需要在皇上駕崩之前，處理乾淨閔太師的事，餘下的奪嫡，那就是皇子們各憑本事了。
秦良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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