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端起茶,撩起眼皮兒看著泠娘:“青鸞秋,洛蘅芷對你還真是好,不管你在哪裡,洛家的茶都會追到哪裡呢。”
泠娘微微勾起唇角:“王爺,王妃對奴也極好,但不管多少人對奴好,奴心裡都明鏡兒似的,對奴最好的人是您,若非當年您為奴鋪路,哪裡有奴今日的自在。”
“泠娘,閔知漁為何要去京城。”齊王品著茶,心裡熨帖,哪怕泠孃的話並非是全部真心話也無妨,她心裡有數,否則也不會說出來。
泠娘沒著急說話,而是等著給齊王續茶,茶湯落在茶盞裡,那細微的漣漪漾開,澄澈的茶色,清爽的茶香,都十分賞心悅目。
“王爺,您喜得麟兒,京城尚沒送訊息吧?”泠娘抬眸看齊王。
齊王挑眉,不言而喻。
“王妃下落不明多日,臨盆在淮南,雖說先帝不在了,廢太子不值一提,可若不走個明面,對王爺的賢名有染,這是其一。”泠娘不疾不徐的說到這裡,停下了。
齊王端起茶慢條斯理的品著,靜靜地等著,等泠娘往下說。
“王妃對泠娘說,王爺給小世子取名承青,小字一念。”泠娘抬眸看齊王:“王爺是覺得奴無用了,要把奴扔到油鍋裡嗎?”
齊王放下茶盞:“誤本王這份心意了。”
“奴,不誤會王爺,若不然就不會用鋮勍二字補救。”泠娘把早就寫在紙上的兩個字取過來,放在桌子上:“而這兩個字,奴能自保,當今聖上亦不會抓到把柄,何樂而不為?這是其二。”
齊王掃了一眼鋮勍二字,勾起唇角:“泠娘如今也是飽讀詩書的才女了。”
“不過是絞盡腦汁的對策。”泠娘說:“王妃去京城,一來是過了明路,二來是探一探京城虛實,最重要的是把那些手裡的生意都盤查一番,王爺,王妃心中唯有您和親生子,她雖也是女子,卻心有丘壑,對王爺赤誠之情,並非只是夫妻之間的相伴,更有與君共進退的堅韌,奴欽佩,自願意聽王妃差遣,在奴心裡,王爺與王妃互為一體,榮辱與共。”
齊王勾起唇角笑了:“泠娘,你知道的,她是閔家人。”
“但不是閔太師的人,閔太師全族已經被連根拔起,當今聖上留下了王妃和其至親,是想要用一個閔姓人壓住王爺,還是想要對王爺示好?亦或是當今聖上也覺得,只要王爺的正妻是如今的王妃,王爺就沒有野心呢?”泠娘看齊王。
齊王沒說話,只是看著泠孃的目光裡,多了一些疼惜,以為她避走東昌,在這邊大費周章落地生根,大興土木建臨海小村,是要把所有人都扔出去,可怎麼也沒想到,泠娘一直都在為自己謀算,她一直都把自己的野心放在心裡,默默做事,事事都利他蕭景珩!
“在奴看來,是試探,若王爺與王妃伉儷情深,安居淮南,那當今聖上就會少一些心思放在王爺這邊,而他並無根基,身居高位,不用旁人虎視眈眈,自己都會食不知味,睡不安寢,他會把自己的江山折騰丟了。”泠娘說:“齊王妃入京,百利而無一害。”
“你倒是護著閔知漁。”齊王轉過身,看著外面的海面,夕陽西下時,景色極美。
泠娘捧著茶盞,淺淺的抿了兩口潤喉,抬眸看齊王的側臉,當他想要轉過頭的時候,開口說道:“她是王爺的賢內助,更是最希望王爺得償所願的人,誰都有私心,奴的私心偏居一隅,盼大周有明君,食有米糧,穿有布衣,奴想看到那樣的大周,王妃的私心或許不是執掌鳳印,但一定希望自己的骨肉平安順遂長大。”
“泠娘,你喜歡這裡?”齊王問。
泠娘點了點頭:“喜歡。”
“為何?”齊王問。
泠娘輕聲:“這裡是大周最窮苦的地方,奴在這裡等著,等這裡的百姓都安居樂業,那就算奴永遠不離開東昌,也知道王爺做到了,活成了自己最想要成為的樣子,大周國泰民安,因有明君。”
“你不願意站在我身邊嗎?”齊王轉過身,靜靜地看著泠娘,甚至腦海裡在想她鳳冠霞帔的模樣,這個想法讓他心都一顫。
泠娘搖頭:“不願意,因為不配,因為奴會讓王爺賢名有染,非但以後不願意,就是現在也不願意,因為京城裡太多的人都盯著王爺,都知道是王爺送奴到了先帝跟前,利用瞭望舒,不止那些人知道,九殿下也知道。”
“老九啊。”齊王端起已經有些冷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二哥呢?若是二哥要泠娘與他相伴餘生呢?”
泠娘很自然的把齊王手邊的涼茶換了熱茶,輕輕的放在他手邊:“二殿下是對皇位最不在意的人,但他重情重義,也是最不願意看到手足相殘的人,王爺,奴怎麼會跟二殿下在一起?莫說旁人,就是王爺您啊,都會想要把二殿下和奴碎屍萬段的,奴知道太多了,王爺能給奴一條生路都是您仁善,二殿下雖對皇位不在意,可若奴跟二殿下哪怕多半分瓜葛,靖國公府能壓得住二殿下嗎?德太妃能壓得住二殿下嗎?屆時二殿下拼了性命要爭一爭的時候,王爺手裡的籌碼太少了,奴不忍王爺揹負殘害手足的汙名,更不忍百姓受奪嫡之苦,再者,奴不相信夫妻之間有情,奴也不配跟任何人相伴,奴的壽數有限,只求活得自在。”
海上,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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