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
秦天走到攤位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普通的食客。
“好嘞！小夥子，剛出鍋的油條，小心燙啊。”
老秦聽到聲音，立刻麻利地用長長的竹筷從滾燙的油鍋裡撈出兩根金黃酥脆的油條，裝進塑膠袋裡。秀蘭則從一旁的保溫桶裡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一起遞了過來。
在接過早餐的那一瞬間，秦天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了秀蘭滿是老繭的手背。
那一刻，一股微弱的靜電感順著指尖傳遍了秦天的全身。那是靈魂深處因為因果羈絆而產生的共鳴。
秦天端著早餐，在店裡找了個靠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這桌子有些年頭了，桌面上的油漆斑駁脫落，一條桌腿還墊著一塊破磚頭。但對於坐慣了虛空神骨王座的秦天來說，此刻坐在這裡，卻覺得比任何仙境都要踏實。
他咬了一口油條。
味道很普通，甚至炸得稍微有點老。比起天神大廈裡那些用萬年靈麥和玉髓靈液炸出來的神仙料理，這油條簡首可以說是難以下嚥。
但秦天卻吃得很認真，眼眶甚至微微發熱。
幾百年來，這是他吃過最美味的一頓飯。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稀稀拉拉地飄起了微雨。原本還在排隊買早餐的食客們紛紛加快了腳步，沒帶傘的人更是護著腦袋匆匆離去。
“哎喲，怎麼突然下雨了。老秦，快把外面的摺疊傘撐起來，別讓客人淋著了。”秀蘭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焦急地去搬角落裡那把沉重的大紅傘。
“我來我來，你那腰本來就不好，別逞強。”老秦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搶過妻子手裡的摺疊傘，費力地將其撐開，擋在了油鍋上方。
兩人在雨中忙碌著。雖然被雨水淋溼了肩膀，但老秦看著秀蘭那略顯發福的背影，眼角那深刻的魚尾紋卻擠成了一團，露出了一抹憨厚卻無比滿足的笑臉。
“秀蘭，等忙完這陣子，我就把這鋪子賣給那個王麻子。”老秦一邊整理著被風吹亂的攤位，一邊輕聲說道，“錢沒了咱再掙。我己經想好了，等換個遠點的地方，咱們就租個帶院子的小門面，你在院子裡種點蔥薑蒜，我……”
“還種什麼蔥薑蒜啊。”秀蘭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憧憬，“我都打聽好了，城南那邊有個小學旁邊鋪子在轉讓。咱們去那邊賣早點，每天還能看著那些活蹦亂跳的孩子。咱們這輩子沒能有個一兒半女的，看著他們，心裡也舒坦。”
聽到“沒能有個一兒半女的”這句話，坐在角落裡的秦天，夾著油條的手指猛地一顫。油條“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是啊。
這就是輪迴的殘酷。
他們雖然靈魂轉世了，但己經忘記了前世的所有記憶，更不記得曾經有過一個叫秦天的兒子。在他們這一世的認知裡，他們只是兩個相依為命、膝下無子的普通中年夫妻。
一陣秋雨一陣涼。
秦天默默地站起身，沒有去打擾正在憧憬未來的老兩口。他在桌上放了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也沒有要找零，便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早餐店。
他撐開一把在路邊隨手買來的黑傘，退到了街道對面的一條暗巷裡。
暗巷裡光線昏暗，只有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的滴答聲。
秦天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陰影中，看著對面煙雨朦朧的早餐店。
他看著老秦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微駝的背影，看著秀蘭那鬢角隱藏不住的幾根白髮。看著他們因為偶爾的一個對視，而露出那種歷經滄桑卻歲月靜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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