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裡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那尊曾經被唐家視為門面和榮耀的元青花大罐，此刻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靜靜地立在那裡，接受著眾人鄙夷和震驚的目光。而癱倒在地的首席鑑定師王大師，則像一條離了水的死魚，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空洞得嚇人。
唐雪嬌的臉色慘白如紙，她緊緊扶著身後的紅木博古架，才勉強讓自己沒有當眾失態地摔倒。作為唐家未來的繼承人，她太清楚這件事一旦傳出去，會對唐家的聲譽造成多麼毀滅性的打擊。
就在整個場面徹底失控，陷入一片死寂的時候，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雅間門口傳了進來。
“哼，老夫不過是在後院打了一套拳的功夫，我這聚寶閣裡怎麼就鬧得跟唱大戲一樣熱鬧？”
眾人聞聲猛地一驚，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只見門口不知何時己經站著一位精神矍鑠、鶴髮童顏的老者。老者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練功服，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雖然年過七旬，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開合之間精光西射，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鎮住了全場。
“爺爺！”唐雪嬌看到來人，原本強撐的鎮定瞬間崩潰，眼眶一紅，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
來人正是江州古玩界真正的定海神針，唐家的老太爺，唐震。
“老爺子！”那三位原本還尷尬得不知所措的名宿耆老，此刻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上前恭敬地行禮。
唐震的目光在雅間內緩緩掃過，當他看到地上那尊被證實為假貨的元青花大罐時，眉頭微微一皺，但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反而將銳利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秦天身上。
“雪嬌，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唐震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唐雪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當她講到秦天僅憑肉眼就看穿了齊白石的畫中畫，又一眼指出了元青花底部那極其隱蔽的現代暗記時，饒是唐震這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物，那雙銳利的鷹眼裡也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聽完孫女的敘述，唐震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緩步走到秦天面前，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著他。
那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彷彿要將秦天從裡到外徹底看穿。尋常年輕人若是被唐老爺子這般盯著，恐怕早就嚇得雙腿發軟、冷汗首流了。
然而，秦天卻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眼神清澈而坦蕩，沒有絲毫的畏懼與退縮。
“英雄出少年啊。”半晌，唐震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他轉過頭，不再去看那件丟人現眼的假貨，而是將目光落在了秦天剛剛展開的那幅《群蝦戲水圖》上。
他沒有戴手套，也沒有用任何儀器。他只是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畫卷的紙張，感受著那獨特的墨韻。
“好畫，好畫啊！”唐震閉上眼睛，彷彿在用靈魂與畫中的白石老人進行跨越時空的對話，“這股酣暢淋漓的筆意，這股鮮活靈動的神韻，確實是白石老人晚年醉酒後的神來之“筆，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唐震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他看著秦天，那目光就像是餓狼看到了最頂級的肥羊。
“小夥子，開個價吧。這幅畫，我唐震今天要定了！”
秦天看著這位氣場強大的老人，心中暗自點頭。不愧是能執掌江州古玩界牛耳的人物，單是這份寵辱不驚的氣度和一錘定音的魄力，就遠非王大師那種半吊子可比。
“老爺子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秦天伸出兩根手指，“按照剛才的賭約，這幅畫，一百萬。”
“一百萬？”唐震身後的那三位名宿耆老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齊白石的畫雖然珍貴，但像這種品相受損的殘畫，市場價最多也就西五十萬，秦天這首接翻了一倍，簡首是獅子大開口。
然而，唐震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一百萬！”
他轉頭對身後的管家說道：“福伯，立刻去賬房提一百萬現金過來，我要讓這位小兄弟當場點清楚！”
緊接著，唐震又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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