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撕下一塊魚肉,吹了吹,送進嘴裡。
那一瞬間,他的味蕾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魚肉的外層帶著一絲焦脆,咬下去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然後是中層的鮮嫩,纖維在牙齒間斷裂,釋放出濃郁的、混合著姜香和油脂香的汁液。
最內層靠近魚骨的部分則更加細膩,幾乎入口即化,帶著一種淡淡的、屬於河魚的甘甜。
沒有鹽,確實少了點什麼,但生薑的辛辣完美地填補了那個空缺,刺激著唾液的分泌,讓每一口咀嚼都變得格外鮮美。
他太久沒有吃過肉了。
現代社會的記憶在腦海裡模糊成一片,但那種對蛋白質和油脂的本能渴望卻無比清晰。
閉上眼睛感受著魚肉在口腔裡化開的感覺,感受著胃袋從緊縮到溫暖的擴張,感受著血液重新流回西肢末端的那種、近乎幸福的充盈感。
他又撕下兩條兔子腿,用薑末塗抹,放在火邊烤熟。
兔肉的纖維比魚肉更粗,帶著一種野性的、近乎倔強的嚼勁,但姜的辛辣同樣滲透了進去,把那種土腥味壓制到了最低。
他咬了一口,肉汁在舌尖炸開,帶著一種淡淡的、類似堅果的香氣。
周圍的人也開始烤魚了。
但他們沒有學林野的做法——他們首接把整條魚,帶著鱗片、內臟、魚鰓,架在火上烤。
火焰舔舐著魚腹,內臟在高溫下膨脹,然後爆裂,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焦糊和腥臭的複雜氣味。
有人等不及完全烤熟,就用手撕下一塊還帶著血絲的魚肉,塞進嘴裡,牙齒咬到苦膽,整張臉皺成一團,但依然沒有吐出來,而是硬生生嚥了下去。
更小的孩子被分到魚尾巴或者魚頭,他們用石頭敲開細小的骨頭,把裡面的骨髓吸出來,發出一種響亮的、滿足的啜吸聲。
一個母親把魚內臟串在樹枝上,烤得滋滋冒油,然後分給自己的兩個孩子,孩子們搶作一團,嘴角沾著暗紅色半凝固的血。
林野坐在一旁,默默吃著自己的烤魚。
他吐魚刺的時候,注意到有幾個人在看他。
那種目光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困惑——為什麼巫要把骨頭吐掉?
骨他有些不好意思,把魚刺包在一片樹葉裡放到身後。
他心裡清楚,如果不是頂著巫這層身份,他這種浪費食物的行為早就被說教了,在這個世界裡,每一點食物都足夠珍貴。
隨後,他感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很膩。
沒有鹽的烤魚,多吃幾口開始覺得油膩,姜的辛辣掩蓋不住那種純粹的來自動物脂肪的厚重感。
他吃了半條魚,兩條兔子腿,又勉強塞了幾個地豆,然後放下了食物。
“我吃飽了。“他把剩下的半條魚和另外兩條沒動過的魚推到曦火、石牙和風羽面前,“你們嚐嚐這個。“
曦火遲疑地接過那條被林野處理過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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