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這個年輕的巫給他們套上規矩,把他們從野獸變成了有秩序的工蟻。
“規矩……怎麼這麼多……“有人小聲嘀咕,但在林野的目光掃過來時,立刻閉上了嘴。
林野一揮手,“睡覺,明天天亮幹活。“
俘虜們被帶到第二間木屋,那是最近新建的,比第一間略小,牆壁的泥巴還沒完全乾透,但屋頂的茅草鋪得很厚,擋住了風雪。
裡面鋪著一層乾草,還有幾張從石斧部落繳獲的、破舊的硬皮子,雖然粗糙,但足夠隔絕地面的寒氣。
十六個人,加上兩個嬰兒,擠了進去。
空間狹窄,人貼著人,體溫在封閉的空間裡積聚,竟然生出一種久違的暖意,他們蜷縮在乾草上,聽著外面風雪拍打茅草頂的沙沙聲,胃裡那勺帶著鹽味的湯汁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好暖和……“一個女人低聲說,把嬰兒摟得更緊,“比我們的洞穴還暖……“
“還有鹽……“另一個男人舔著嘴唇,“如果天天能吃鹽……當奴隸也行……“
竊竊私語在木屋裡迴盪,像一群剛被撈上岸的魚,在陌生的水缸裡試探著遊動。
深夜,雪更大了。
一個石斧部落的男人睜開了眼睛。他推了推旁邊的人,用氣聲說:“跑不跑?趁現在他們睡著了,外面雪大,腳印會被蓋住……“
被推醒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木屋的門口。
他又看向周圍同伴脖子上的木牌,想起那個一人逃跑全隊受罰的規矩,想起白天的那勺鹽,想起火部落的魚,想起風雪中那個一箭射穿首領喉嚨的少年。
“往哪跑?“他低聲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清醒的絕望,“外面是冬天,沒食物沒火,跑出去就是死,而且……“他縮了縮脖子,“在這裡待著不也挺好,以前在部落裡面我們可沒有這些東西。“
提議逃跑的男人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
雪幕中隱約能看見木柵欄的輪廓,再遠處,是黑沉沉的林子。
跑?往哪兒跑?冬天沒有食物沒有火,跑出去就是死。
而且,就算跑了,被抓回來呢?
他搖了搖頭,重新躺下,把獸皮往身上拉了拉:“不跑,睡覺。“
壯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也躺下了。
他看著屋頂的木樑,聽著外面風雪的聲音,內心糾結。
最終,疲憊和恐懼戰勝了衝動,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木屋外二十步遠的一棵樹後,風羽披著獸皮安靜站在那裡。
弓背在肩上,箭搭在弦上,眼睛透過雪幕,死死盯著木屋的門窗。
看見木屋裡重新安靜下來,他緩緩放下弓,撥出一口白氣。
然後轉身,踩著積雪,走向自己的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