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姒寧看著眼前的男人,心緒複雜。
程家世代書香門第,就算祖父雖貴為太傅,和國公府那種實打實的功勳世家相比,差距巨大。
最致命的是,綰寧又被貶妻為妾,身份有瑕。門第懸殊,如何能嫁入謝家做正妻?
綰寧的性子雖寧折不屈,但明顯有些懼怕謝世子,對他予與予求,簡直被吃得死死的。
就怕男人一時貪歡,新鮮勁一過,就棄如敝履。
她正思忖該如何開口時,謝玹徹先她一步打破沉默,「承恩侯府和劉寶合謀,不給她辦理和離,只為把她獻給皇帝。聖上新晉的美人,是我安排的。」
程姒寧心中一凜。
她早就猜到此事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沒想到他竟直接承認了。
「阿寧像皇帝心中……」
「是。」
如此說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程姒寧心口一沉,很難不懷疑這次刺殺也是謝玹徹安排的,這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她張了張嘴,把心中的千言萬語壓了下去。
有些事,知道越多,越危險。
沉默半晌,她抬頭道,「謝世子為阿寧已經做得夠多了,她既已和離,就可以去嶺南尋找她的父兄。邊遠小鎮,就算日子清貧點,卻勝在悠閒自在。」
言下之意,是希望謝玹徹和程綰寧從此劃清界限。
謝玹徹撩起眼皮,神色無波,
「一個小小的劉寶就讓承恩侯府將她雙手奉上,她即便去了嶺南,身為罪臣的程家父子能拿什麼護著她?你能保證她不會被人利用?」
程姒寧沉默了。
窮山惡水出刁民,程綰寧那副長相,不管藏在哪裡,都註定了會被惡賊覬覦。
站在她的角度,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妹妹,可她更清楚,美貌對於處在底層的女子而言只是災難。
謝玹徹甚至隱晦地暗示她,十年的磨難足以改變任何人——程氏父子性情如何,誰也無法預料,會不會拿程綰寧去攀附權貴,都未嘗可知。
依照他的意思,綰寧只有在他的身旁是最安全的。
程姒寧看向荷塘那道靈動的倩影,程綰寧正踮著腳夠一枝荷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
她那樣高興,那樣毫無防備,好像真的以為這就是家了。
「所以,你打算讓她當一個無名無分的外室?又或者進國公府做你的妾室?那你和沈階又有什麼區別?阿寧不會委曲求全,做任何人的妾室的,即便是你也不會。」
謝玹徹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語氣鄭重,「謝某從未有過這等想法。」
程姒寧臉色更難看了,心裡莫名泛起一陣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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