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程綰寧扶著外祖母回了壽安堂。
謝老太夫人坐在床榻上,沒有半點睡意,打開了話匣子,「當年,你孃的美貌在江淮可是名動一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自幼跟著你外祖父學了些功夫,你舅舅又格外寵溺他這個妹妹,經常帶著她女扮男裝四處遊歷。」
「她的性子自然就養得有些野,他們兩人膽大包天,有一回竟跑去北狄。當時,你外祖都急瘋了,把整個邊境都快翻遍了。」
「結果,誤打誤撞,他們竟從敵軍手裡救下了一個男人。幸虧你舅舅燒了敵軍的糧倉,否則那一回,他們可能就交代在北狄了。」
「救的是趙琰?」
謝老夫人怔住,微微頷首,「你怎麼知道的?」
程綰寧搖了搖頭,目光坦然,「有一次,我半夜醒來,聽到他們吵架,提到了他。那時,根本不懂,現在回想起才明白是什麼事。」
「那時,他還不是皇帝,甚至還沒封王,他也是年少輕狂,扮成綢緞商人去西戎打探軍情,哪知運氣太差,遇到不講道理的西戎蠻子,直接扣押了他幾車貨物不說,還把人給抓了起來。」
「趙琰獲救之後,很是感激,硬要拖他們結拜兄弟。」
「你舅舅倒是無所謂,可靜柔不肯……一來二去,關係越來越親近了。」
「後來,他自然也就發現了靜柔,女兒身的事情。」
程綰寧眉頭微擰,「如此說來,舅舅和趙琰的關係也算是過命之交,為何屢屢遭受猜忌?」
謝老夫人渙散的眼神望著黑夜,神色顯得愈發悽然惆悵,
「人心易變,少年的情誼,有幾個能相伴到老的?更何況,還出了先太子按檔子事。」
「你祖父程守仁想要替太子翻案,明明找到了實證,說好和朝臣們聯名上書,結果不知誰走漏了風聲……後來,程家被抄,你娘為了保全你和你兄長,不得不和離,她很想帶走你兄長回謝家的,可是皇帝不允。」
程綰寧陡地想起福伯的話,半眯著眼眸,「外祖父曾給沈宗嗣送過一封信函,會不會是他?」
「很有可能。」謝老夫人若有所思,有些心疼地看著她,「當初,我準備給你退親的,結果你外祖走得太突然了……」
程綰寧埋著頭聽,心口酸堵得厲害。
一邊是家族至親,一邊是皇權碾壓,她不敢想母親遭受了多少痛苦煎熬。
當初她就不該救趙琰,哪怕救一條狗,也好過他恩將仇報。
謝老夫人憶起往事,眼眶一熱,忍不住落淚,嘴唇翕動,「你娘是被他逼死的!」
果然!
印證了她的猜測。
程綰寧心口猛地揪住,心底的恐懼和悲痛從四面八方襲來,一時間竟有些喘不過氣來。
「外祖母,邪不壓正,惡有惡報,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只是我有一點想不通,趙琰若真是喜歡我娘,以他的權勢,為何在她成親之前不去阻止?」
她一問完,謝老夫人的臉色明顯變了,諱莫如深道,「阿寧,這些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時機成熟,你就會明白。」
程綰寧明白她肯定有苦衷,便沒再提父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