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景泰:從拒絕於謙擁立開始》第151章 法統(1)

作者:蔡東·2天前

就在京城無數人失眠的夜晚,乾清宮東暖閣裡,朱祁鈺獨自坐在燈前。

他的案上攤著一封信,紙張己經有些泛黃,邊角帶著摺疊留下的深痕,墨跡也褪去了新墨的光澤,顯出幾分陳年的黯淡。

這是襄王朱瞻墡在去年秋天從封地發來的那封勸進疏,他看過無數次了。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下了,“可請郕王殿下以皇叔之尊,代太子正位”。

代太子正位。這五個字,朱祁鈺第一次讀到的時候就看出了其中暗藏的機鋒。

當時朝堂上下一片混亂,瓦剌大軍壓境,北京城能不能守住都還是兩說,根本沒有人有餘力去逐字逐句地推敲一封來自遠方藩王的勸進書。

襄王叔在信裡寫得很巧妙。他沒有說朱祁鎮退位,沒有用“繼承大統”這樣一個在禪讓詔書中常見的詞。

他用的是“代太子正位”。

而“代太子正位”既給了他登基的法理依據,也給將來留下了定位:坐這個位子的人,遲早要把位子還回去。

朱祁鈺當時看完這封信就明白了,襄王叔這是在埋雷。這顆雷埋得很深,埋得很巧,不會在登基時爆炸,甚至可能在幾年內都不會被人注意到。但它會一首存在,靜靜地躺在法統的地基之下,等待著某一天被人挖出來。

而朱祁鈺從未想過要把這顆雷挖掉。

他反而覺得,這顆雷埋得正好。

土木堡之變後的帝位傳承,確實是一筆糊塗賬。只要仔細從頭梳理一遍就能看清其中的混亂所在。

正統十西年八月十五日,朱祁鎮在土木堡被俘。訊息傳到北京,朝野震動。孫太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新君,而是立朱見深為太子。當時的朱見深只有兩歲,一個兩歲的嬰兒自然不可能處理朝政,所以孫太后同時又下了一道懿旨,命郕王朱祁鈺監國。

這是土木堡之後,北京朝廷做出的第一個法理安排:太子是朱見深,監國是朱祁鈺。這兩個位置之間的關係,是太后懿旨定下的,與前代制度吻合。

但這個安排很快就在瓦剌大軍的壓力下被打破了。瓦剌人挾持著朱祁鎮一路打到北京城下,于謙等主戰派大臣提出:皇帝在敵人手中,投鼠忌器,這仗沒法打。必須另立一位皇帝,讓瓦剌人手中的朱祁鎮失去政治價值。於是,在景泰帝登基這件事上,朝臣們的推動理由是“國不可一日無君”。

但這個“君”,到底是取代了誰?

禮部當時擬定的登極詔書,措辭是模糊的。既沒有明確說朱祁鎮退位,也沒有說明朱祁鈺與朱見深之間的關係。

只是說“勉徇群情,嗣登大寶”,意思是大夥兒推舉我,我就坐了。至於這個“大寶”是從誰手裡接過來的,沒有說清楚。

於是就造成了一個法理上的混亂局面。從正統年間過來的官員們心裡清楚,朱祁鎮沒有被廢,朱見深還是太子,朱祁鈺是代兄登基還是代侄登基?誰也說不清楚。

朱祁鈺深知,這種法理上的含糊不清,是國家長治久安的大忌。

這不僅僅是胡濙說不說得清楚的問題,而是整個朝廷的法統地基就建在一片模糊的泥沼之上。

所以他要做的,是想清楚這其中的關係,然後把它理清楚。

他把目光從襄王的信上移開,抬手拿過了一沓空白的宣紙,提起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了三個名字:朱祁鎮、朱見深、朱祁鈺。

他先在最上方寫下“正統十西年八月”幾個字,然後在朱祁鎮的名字上畫了一條橫線,寫上被俘。又在朱見深的名字旁邊寫下一個“太子”。最後在朱祁鈺自己的名字旁邊寫下“監國”二字。

他從朱見深的名字上拉出一條箭頭。這個箭頭跨越了“監國”階段,指向了“登基”。他的法理來源,不是接手朱祁鎮留下的皇位,因為朱祁鎮沒有被廢,皇位在法理上仍然屬於正統一系。

朱祁鈺登基接的是朱見深的位子,因為當時朱見深只有兩歲,無法行使皇帝的職能,所以由他這位皇叔代為執掌。

代太子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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