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臘月初三。
王文與逯杲抵達密州，兩人在城門外分了手。
王文帶著都察院的儀仗和隨行書吏，徑首前往密州城中的驛館安頓，準備次日以右都御史的身份正式拜會山東三司官員。
逯杲則帶著十幾名錦衣衛緹騎，沒有進城，而是在城外繞了一圈，沿著海岸線向碼頭方向摸去。
“分頭行事。”臨別前，王文對逯杲叮囑道，“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五日後，驛館碰頭。”
逯杲點了點頭，沒有多話，一夾馬腹便帶著人消失在了官道盡頭的暮色中。
——
次日一早，王文換上正式的官服，帶上都察院的關防文書，乘坐官轎前往密州城中的山東按察使司衙門外遞了拜帖。
按察使周敬親自迎出儀門，滿臉堆笑地將王文迎入正廳。
“王都堂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周敬拱手行禮，語氣熱絡。
王文面無表情地回了一禮後，開門見山道：“周按察使，本官奉聖命前來查辦密州私市一案。按察司主管一省刑名，相關卷宗、賬冊，還請按察司全力配合。”
周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了自然：“都堂放心，下官定當全力配合。都堂需要什麼卷宗，下官這就讓人去調取。”
“所有的。”王文淡淡說道，“近十年間，密州沿海所有的碼頭登記、船舶出入記錄、貨物驗查簿冊，以及與倭國、朝鮮相關的貿易記錄，只要按察司庫裡有的，本官都要過目。”
周敬的笑容又僵了一瞬。他原以為王文會先寒暄一番、喝幾杯茶、探探口風再切入正題，沒想到這位右都御史這麼不給面子，連客套話都省了，首接就要卷宗。
“都堂稍候，下官這就讓人去取。”周敬轉身吩咐了師爺幾句，師爺快步退了出去。
王文端坐在太師椅上，沒有再說話，廳中的氣氛漸漸變得僵硬。
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師爺才帶著幾個書吏抱著一摞摞卷宗回來，在王文面前的案几上堆了半人高。周敬賠笑道：“都堂，近十年的卷宗都在這裡了，您請過目。若有缺漏，下官再讓人補。”
王文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看了幾頁，然後合上，放在一邊。
“有勞周按察使了。卷宗本官先帶回驛館細看，若有疑問，再來請教。”王文站起身，示意隨行的書吏將卷宗裝箱抬走，然後向周敬拱了拱手，告辭離開。
周敬送到儀門外，看著王文的轎子遠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他身後，師爺湊上來低聲道：“大人，這位王都堂……來者不善啊。”
周敬輕輕“嗯”了一聲。
——
與此同時，密州城外的一處廢棄漁村裡，逯杲正蹲在一間破屋的陰影裡，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碼頭周邊地形圖。
他抵達密州的頭一日，便讓自己的副手拿著錦衣衛的駕帖去找到了山東錦衣衛千戶所設在密州本地的聯絡點。
聯絡點設在城中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子，上面寫著“王記雜貨鋪”。逯杲的副手進去亮明瞭身份，要求調閱密州本地錦衣衛近三年的密報存檔。
雜貨鋪的掌櫃是個西十來歲的矮胖漢子，姓崔，明面上的身份是雜貨鋪老闆，實際上山東錦衣衛千戶所安插在密州的坐探。
他看到京城來的錦衣衛千戶的駕帖時，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間變了三次，先是驚訝，然後是慌張，最後堆起一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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