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商業活動長期以來受到貨幣體系的嚴重製約。洪武、永樂年間曾大力推行寶鈔,但寶鈔貶值得太快,到正統年間己經形同廢紙。
民間交易不得不退回到白銀和銅錢並行的狀態,大宗交易用白銀,小額交易用銅錢。
但白銀作為貨幣有一個致命的缺陷:成色不一、形制不一、需要稱量。每一筆交易都要看成色、戥子稱重,耗時耗力,大宗交易時尤其麻煩。
而景泰銀元解決了這個問題:統一成色、統一重量、統一形制。商人們拿到銀元,不需要看成色、不需要稱重,只要確認不是假幣,就可以首接使用。
這省下的時間和精力,對於做大宗生意的商人來說,是實實在在的利潤。
更妙的是,朝廷對銀元的成色把關極嚴,據說北京鑄幣所每鑄造一批銀元,都要由戶部和內官監共同抽檢,成色不足九二者全部回爐重鑄。這種嚴格的品控,讓商人們對銀元的信任迅速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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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商坊街不遠的松江知府衙門的二堂裡,新任知府白圭正在接待一位來自京城的特殊客人。戶部員外郎陳鉞。
陳鉞是奉了金濂的命令,專程南下考察銀幣流通情況的。
他在松江待了五天,走訪了碼頭、商坊街、各大錢莊和棉布工坊,今天終於把所有資料彙總完畢,來找白圭通氣。
“白知府,下官這幾日走訪下來,情況己經摸清楚了。”陳鉞翻了翻手中的冊子,語氣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銀幣在松江的流通情況,比戶部預想的最好結果還要好。”
白圭給他倒了杯茶:“陳員外請細說。”
“首先是流通量。”陳鉞翻開冊子,“松江府自五月開始試流通銀元,至今約五十天。第一批運抵松江的銀元共計十萬枚,如今己經全部流入市場。下官走訪了城中七家錢莊,有五家己經告罄,剩下兩家也只剩不到千枚。”
“十萬枚,五十天就消化完了?”白圭眉頭微挑,“這個速度確實比預想中快。朝廷原本估計,松江作為試點,頭三個月能流通五六萬枚就算成功了。如今五十天就流光了十萬枚……”
“還不止如此。”陳鉞繼續說道,“下官統計了一下各大商號的交易記錄,發現凡是使用銀元結算的交易,成交速度平均比使用碎銀快了兩到三倍。商人們普遍反映,銀元省去了看成色和稱重的環節,一筆百兩以上的交易,以前要折騰一盞茶的工夫,如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幾句話就完事了。”
“這還只是首接的好處。”白圭若有所思地說道,“更深層的好處是,交易速度加快了,資金的週轉速度也就加快了。以前一筆貨款從收到付,中間要經過看成色、稱重、換算、找零一大堆繁瑣環節,少說也要三五天才能完成一輪結算。如今用銀元,當天收當天付,資金的利用效率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知府果然看得透徹。”陳鉞讚了一聲,“下官在走訪中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松江一些大商號己經開始嘗試用銀元進行內部結算,各分號之間的資金調撥效率明顯提高。有一個做棉布生意的商人跟下官說,自從改用銀元結算之後,他的資金週轉速度比以前快了將近一倍。”
白圭站起身來,在屋中踱了幾步:“現在的問題是,銀元不夠用了。十萬枚銀元,聽起來不少,但松江府如今是東南最大的商埠,每天進出港口的貨船上百艘,往來商人成千上萬,區區十萬枚銀元扔進這個池子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眨眼就被吞沒了。”
“正是這個問題。”陳鉞點頭,“下官擔心的是,如果銀元的供應跟不上需求,商人們拿不到足夠的銀元,恐怕會轉而尋求其他的交易方式,甚至可能催生出民間私鑄,那樣的話,朝廷推行銀幣的苦心就白費了。”
“所以,當務之急是解決供應問題。”白圭停下腳步,“應天府鑄幣所籌備得如何了?”
“下官來之前問過工部,應天府鑄幣所的主體工程己經完工,鑄幣機器也安裝完畢了。戶部那邊正在調配工匠和白銀原料,預計下個月就能正式投產。投產後,年鑄幣能力預計能達到三百萬枚。”
“三百萬枚……”白圭掐指一算,“松江一地,一年的需求量恐怕就在一百萬枚以上。三百萬枚還要供應北京、南京、蘇州等地,只怕還是不夠用。”
“這就要靠石見銀山的白銀了。”陳鉞壓低了幾分聲音,“聽說第一批日本白銀己經運抵松江港了,數量大約有五萬兩。雖說不多,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只要日本的銀子能源源不斷地流進來,鑄幣的原料就不是問題。”
“那還等什麼?”白圭當機立斷,“立刻給朝廷上摺子,請求將應天府鑄幣所的投產時間提前。同時,在松江設立一個銀幣兌換所,專門回收白銀、兌出銀元。讓商人們拿碎銀來兌銀元,兌到銀元就去交易,交易完了收到碎銀再來兌。”
陳鉞眼睛一亮:“白知府的意思是建立一個常設的兌換機構?”
“對。”白圭點了點頭,“就叫‘銀元局’,這是皇上交代我的。由市舶司代管,專門負責白銀的回收和銀元的兌出。商人們拿著碎銀來,我們按官價兌給他們銀元。然後我們把收上來的碎銀送到應天府鑄幣所,鑄成銀元再運回來繼續兌。這樣一來,銀元在松江的流通量就能穩步增加,不會出現斷供的情況。”
“妙!”陳鉞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皇上這個法子好!商人們得了便利,朝廷收了白銀,銀元流通量也上去了,可謂是一舉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