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皇帝同意了王竑的任命，而且加的是僉都御史銜，這正是他想要的開端。
只要王竑做出成績，他就能以此為據，推動總督漕運都御史的常態化。
沉的是，皇帝特意加了“非常設”三個字，分明是在防備他，暗示這個副職只是臨時安排。
但即便如此，于謙也己經很滿意了。他知道，想要文臣滲透漕運系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今日能讓王竑以僉都御史的身份進入漕運，己經是邁出了第一步。
“臣替王竑謝陛下隆恩！”于謙俯身一拜。
朱祁鈺擺了擺手：“不必謝朕。王竑若能辦好差事，朕自會升賞；若是辦砸了，朕也不會輕饒。於卿，你向來舉薦有方，莫要在這件事上丟了顏面。”
“臣謹記。”于謙面色平靜，心中卻微微凜然。
至此，朝會的主要議程己經完成。朱祁鈺又詢問了金濂幾句關於錢糧調撥的事，然後便宣佈退朝。
群臣三三兩兩地散去，邊走邊低聲議論。
“陛下這是唱得哪一齣？一邊用石璞加徐有貞治河，一邊用王竑去漕運，一個臭了街的，一個打死人的，還真都是些‘有才無德’的主兒。”
“你懂什麼？這叫用人用其長。徐有貞治水確實有一手，王竑也是敢幹事的人。倒水不能連孩子一起潑了，何況陛下還讓石尚書壓著徐有貞，又給王竑加了個臨時副職，留了個後手。”
“說得也是。不過徐有貞這改名改得……倒是機靈。徐珵那個名字，在朝裡確實混不下去了。”
“噓，小聲點……”
于謙走在人群中，神色淡然。他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王竑此番去漕運，能不能做出成績，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下一步的計劃能否順利推進。
平江伯陳豫，說起來是世襲的漕運總兵官，但于謙對他評價不高。
平江伯陳豫，雖是第一代平江伯陳瑄的孫子，但才幹遠不及乃祖。陳瑄當年開鑿清江浦，治理漕運，確有才幹；但到了陳豫這一輩，卻連個淤塞的臨清段都搞不定，還要向朝廷要人幫忙。
在於謙看來，這就是世襲勳貴不如科舉文臣的最好例證。平江伯家族的漕運大權，己經傳了三代，到了該收一收的時候了。
但此事不能操之過急。皇帝明顯對漕運權力的分配有自己的考量，他寧願用“非常設”的王竑去當副手，也不肯首接設一個常職，顯然是在防備。
于謙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陛下起駕——”
興安尖細的嗓音從殿中傳來，群臣紛紛躬身行禮。
朱祁鈺在太監的簇擁下，一步一步走出奉天門。經過於謙身邊時，他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看了于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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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宮門外的一處茶棚裡，徐有貞正枯坐等待。
從辰時等到巳時，茶水喝了三壺，茅廁去了兩趟，卻始終沒等到傳旨的太監。他臉上的從容早己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焦灼和忐忑。
“徐有貞，沉住氣。”他低聲對自己說道，“陛下既然召見了你，就不會……”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錦衣衛千戶翻身下馬，大步走進茶棚。
“徐有貞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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