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棉花朱祁鈺坐在御案前，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只寫了兩個字。
東北。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筆，靠回椅背上。
窗外已經是二月了，風雖然還帶著寒意，但已經不像臘月裡那樣刺骨。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沒有一絲綠意，但枝條已經開始變得柔軟。
春天快來了。
他的思緒轉到東北。這個讓他心中隱隱不安的方向。
要經略東北，最大的敵人不是那裡的女真部落，而是那裡的嚴寒。
從開原往北，一過鐵嶺，冬天能把人的手指凍掉。從遼陽到黑龍江，緯度差了將近十度，越往北越冷。那裡的冬天長達半年，潑水成冰，吐氣成霜。
在這樣的地方駐軍。屯田。移民，沒有足夠的禦寒物資，一切都無從談起。而要禦寒，最緊要的東西就是棉花，它可以做成棉衣。棉被。棉甲。
他將思路大致理清之後，抬手將興安叫了進來：“興安，朕問你，如今大明棉花種植的情況如何？”
興安本以為皇上要問什麼要緊事，沒想到是問這個，躬身回答道：“回皇爺，棉花種植自太祖高皇帝時便已在全國推廣，如今已頗為普及。不過......各地產量不一，尤以松江府一帶最為興盛，有‘衣被天下’之稱。”
朱祁鈺點了點頭：“朕正想說這事。如今朝廷正在謀求振興，朕想著，棉花這東西，關乎軍民保暖，又可用於製作棉甲，實乃國家戰略物資。你說得對，棉花確實是好東西。”
興安聽了，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皇上一眼，試探著問道：“皇爺......您是不是想下旨推廣棉花種植？”
“正是。”朱祁鈺點頭，“朕想著，如今北方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大規模種植棉花，百姓冬天禦寒全靠那點破絮舊布。若是能大力推廣棉花種植，讓北方的百姓也能穿上暖和的棉衣，豈不是一樁善政？”
興安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皇爺，奴婢斗膽說一句，這個......太祖高皇帝已經在洪武年間就推廣過了。”
朱祁鈺一愣：“什麼？”
興安躬身道：“皇爺容稟。太祖高皇帝立國之初，便下詔令‘凡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栽桑麻棉各半畝，十畝以上倍之。’到了洪武二十七年，又下詔‘益種棉花，率蠲其稅’，就是種棉花可以免除稅賦。這一政令一直延續至今，並未廢止。”
朱祁鈺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自嘲一笑，“朕還想著要推廣棉花種植，原來太祖高皇帝在早就已經替朕做了。”
興安聽得出皇上是在自嘲，便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站在那裡。
朱祁鈺笑過之後，心情卻漸漸平復下來，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對朱元璋的印象一直有些刻板，雖然知道他是彌合南北的大英雄，但受後世影視作品的影響，總覺得他是個武功滿分，文治不及格的武夫而已。
但穿越大明這幾個月來，他一次又一次地發現，自己對這位太祖高皇帝的瞭解太淺薄了。
衛所制度。棉花推廣。開中法，他以前在史書裡匆匆掃過的那些條目，每一樁背後都有極其深遠的考量。朱元璋確實是底層出身，也正是因為這種出身，他才真正知道老百姓缺的是什麼。
“太祖高皇帝的詔令還在，但據奴婢所知，仁宣以後，各地對種棉花的政令執行得有些鬆懈了。”興安斟酌著說道，“有些地方的官吏圖省事，不再督促農戶種棉花。還有些地方，雖然農戶種了棉花，但地方官照樣收稅，太祖高皇帝‘率蠲其稅’的恩典，在下面打了折扣。所以棉花的種植雖然比元朝時普及得多，但比起洪武永樂年間的鼎盛時期，還是有所不如。”
朱祁鈺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事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興安躬身道：“回皇爺，奴婢早年曾在戶部下面的寶鈔提舉司待過幾年，經手過一些各地物產的賬冊。江南的絲。松江的布。山西的煤。湖廣的糧......這些東西的流轉，多少都接觸過一些。棉花的事，就是那時候知道的。”
朱祁鈺點了點頭：“召戶部尚書金濂入宮覲見。”
一個時辰後，金濂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養心殿。他年過六旬，鬚髮花白，跑這一趟累得不輕，進殿時還在微微喘氣：“臣金濂，叩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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