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先剿後撫女真諸衛的請罪表文,在內閣走完流程之後,便送入了養心殿,請皇帝硃批。朱祁鈺沒有急著批紅。
他坐在御案前,手裡拿著那份表文,目光落在為首的兩個名字上,李滿住。董山。
這兩個名字,他都不陌生。
李滿住,是建州衛首領,阿哈出之孫,世襲都督同知,盤踞在渾江與蘇子河中下游一帶,手下有一千七百餘戶,是建州三衛中實力最強的一支。
董山,建州左衛首領,猛哥帖木兒的次子,即野豬皮奴兒哈只的五世祖,地盤在蘇子河上游,與李滿住互為姑表兄弟,又是翁婿之親。
兩個人,兩股勢力,合在一起便是建州三衛的核心。
朱祁鈺放下表文。這兩個人在歷史上,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大明對他們可謂仁至義盡,封官。給賞。通貢。互市,什麼好處都沒虧待他們。但換來的不是感恩戴德,而是反覆無常的叛服。
尤其是土木堡之變後,他們見大明連皇帝都被人擄走了,以為大明完了,便肆無忌憚地聯手入侵遼東。
如今他們上表請罪,說什麼是受也先誑誘。一時糊塗,但朱祁鈺心裡明鏡似的,他們不是糊塗,他們是覺得大明虛弱了,想趁機咬一口試試深淺。
現在也先在北京大敗而歸,把土木堡贏來的又全部吐了出來,他們見風頭不對,才趕緊轉過頭來請罪認錯,想把這事糊弄過去。
但朱祁鈺不想讓他們這麼輕易糊弄過去。他斷了他們的朝貢,就是要逼他們動手,以李滿住和董山桀驁不馴的性子,絕不會老老實實嚥下這口氣。
斷他三年買賣,他們在遼東以北就抬不起頭來,各部的生意鏈條斷了,他們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要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鋌而走險,再次入寇遼東,而這一次,朱祁鈺等的就是他們來。
他從案頭拿起一份空白的信箋,鋪平,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收信人是提督遼東軍務。左都御史王翱。
王翱今年已經六十六歲了。這位歷經永樂。洪熙。宣德。正統四朝的老臣,在正統七年被派往遼東提督軍務,至今已有八個年頭。
這八年裡,他修築了遼東邊牆七百五十里,增設烽燧城堡,整頓衛所屯田,安撫流民,把遼東從一個破敗不堪的爛攤子經營成了鐵打般的防線。
李滿住也好,董山也罷,在他手上都沒討到過便宜,朱祁鈺對王翱這個人是很放心的。
先剿後撫,以撫為主,這是他在心中定下的總方針,對於李滿住和董山這樣的人,單純招撫是沒用的,必須先把他們打疼了,讓他們知道大明即便經歷過土木堡之敗,也不是他們這些蠻夷小酋能招惹的。
打疼了再伸手拉他們一把,他們會感恩戴德;若是一上來就伸手,他們只會覺得大明軟弱可欺。
他在信中寫道:“......建州三衛,受我大明厚恩,卻屢懷二心。此番雖上表請罪,然以彼輩之桀驁,必不甘受斷貢之罰。朕料其不日必將犯邊,以圖一逞。卿在遼東多年,深諳夷情,朕不遙制。彼若來犯,卿可便宜行事,痛擊之,使其知我大明威勢猶在。但擊潰即可,不必窮追,更不必犁庭掃穴。彼輩受創之後,必生畏懼之心,屆時卿可遣人招撫,許其復貢,彼自當俯首聽命。先剿後撫,以剿促撫,此朕之方略也。卿其審時度勢,相機而行,不必事事請旨。”
他寫完之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用火漆封好,蓋上自己的私印。招來一名可靠的錦衣衛百戶,命他八百里加急送往遼東。
錦衣衛百戶接過信,揣入懷中,拱手一禮便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後,遼東,廣寧城。
王翱剛剛巡視完一片邊牆的修繕工地回到城中官署,還沒來得及換下沾滿泥漿的靴子,便聽到親兵來報,說是京城有急信送到,是錦衣衛的人親自送來的。他一愣,連忙讓人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