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老矣,本不該多言。但今日之事,關乎國本,臣不敢不言。”
他頓了頓,緩緩道:“陛下登基,是為社稷。如今太上皇回京,名位若不定,朝令夕改,政出多門,天下必亂。臣以為,駙馬都尉所言極是,已定之名位,不可更易。太上皇當奉以尊號,居之南宮,頤養天年。此既是為人弟之義,亦是為君者之責。”
王直說完,雙手捧笏,端正地拜了下去。
朱祁鈺站在丹陛之上,聽著階下群臣的附議聲,面上不動聲色。
一切都在按照他預想的劇本推進,餘儼挑事,他以退為進,薛桓以宗室身份否定,王直以老臣身份定調。
每一步都站在“程序正義”和“社稷安定”的高地上。
然後,他緩緩開口:“諸位愛卿所言,朕皆聞之。然皇兄終究是先帝嫡子,乃是天命所歸。朕......”
“陛下!”
一聲洪亮的聲音,打斷了朱祁鈺的話。
所有人循聲望去,竟是兵部尚書于謙出班了。
于謙今日穿著緋色朝服,腰佩金魚袋,面容清瘦,神色莊重。他出班之後,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整了整朝服,然後雙手捧笏,對著朱祁鈺端正地行了一禮。
于謙站直身體,朗聲說道,“陛下,臣有一言,請陛下三思。”
“於卿請講。”
于謙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陛下說太上皇是天命所歸。臣想問太上皇天命何在?”
這一問,石破天驚。
殿中文武百官紛紛變色,這是在質疑朱祁鎮的天命啊!
于謙卻沒有停下的意思:“土木堡一役,二十萬大軍覆沒,文武百官死傷殆盡。若說這是天命所歸,那這‘天命’,未免太薄情了些。”
“臣並非不敬太上皇。太上皇在瓦剌半年,受盡磨難,臣心中亦是不忍。但陛下,社稷是社稷,私情是私情。陛下若因兄弟之情而輕棄社稷,臣,不敢奉命。”
他雙手捧笏,俯身拜下,聲音鏗鏘有力:“如今名位已定,神器有主。陛下當以社稷為重,以萬民為念。此非臣一人之見,乃滿朝文武之共議,天下臣民之同心!”
朱祁鈺望著于謙俯拜在地的身影,沉默良久,然後緩緩走下丹陛,來到于謙面前,伸手扶住于謙的雙臂,將他攙起。
“於卿,”朱祁鈺的聲音有些沙啞,“朕......何德何能,得卿如此赤誠相待?”
于謙抬起頭,看著朱祁鈺,目光坦然:“陛下不必多言。臣所忠者,非陛下之身,乃大明之社稷。”
朱祁鈺點了點頭,鬆開于謙的手臂,轉過身,重新走上丹陛,回到御座之前。
他站定,面朝群臣,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既如此,朕,承諸位愛卿之意,勉為其難,繼續居此位,以奉社稷。”
“然——”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朕有一言,也請諸位愛卿謹記。”
他目光掃過階下文武百官:“太上皇回京之後,當以天子之禮奉養,群臣不得慢待,亦不得藉機生事。皇兄與朕,乃骨肉至親;朕居此位,是替皇兄守社稷;若皇兄他日有意,朕仍願雙手奉還。”
群臣紛紛俯首:“陛下聖明!”
殿外的春雷,終於滾到了頭頂。
”——隆隆轟“
。中之天的濛濛灰片那在打,上地磚金的外殿在打地瀝瀝淅淅,至而約如聲雨,著接。響作輕輕片瓦的殿天奉得震,雷悶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