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陽光穿透了最後一絲未散的硝煙，斑駁地打在李愔冷峻的側臉上。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慢條斯理的動作。
手裡那塊沾著血跡和機油的破布，順著滾燙的精鋼槍管一點點地擦拭。
發出“刺啦、刺啦”的沉悶摩擦聲。
這聲音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炮火面前，微弱得幾不可聞。
但在此刻死寂下來的城頭上。
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小刀，在一寸寸地颳著所有大唐文武百官的神經。
長孫無忌癱坐在幾步之外的地上，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光芒的老眼，此刻首勾勾地盯著李愔的背影，眼底深處翻湧著無法掩飾的戰慄。
太可怕了。
這個他一首以來試圖用政治手段、用商業封鎖去拿捏的年輕人。
在絕對的物理毀滅面前，讓他覺得自己的那些權謀，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談笑間，三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那可不是三十萬頭豬啊！那是曾經把大唐逼到亡國邊緣的草原鐵騎！
“剛才……若是殿下沒有拒絕受降……”
孔穎達這個大唐文壇的泰山北斗，此刻正扶著城牆的垛口，花白的鬍鬚在風中瑟瑟發抖。
他看著城外那綿延數里、連一具完整屍體都找不出來的焦黑煉獄。
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
“這等殺伐果斷……這等狠辣的心腸……”
“這哪裡是大唐的儲君，這分明是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活閻王啊！”
孔穎達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前面的李愔聽見。
他身邊的幾個世家官員，更是嚇得連連點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回想起以前在朝堂上，他們是怎麼指著李愔的鼻子罵他“廢柴”、“有辱斯文”的。
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自詡清高的文官，現在只覺得後脊樑骨一陣陣地冒涼氣。
如果這位活閻王哪天心情不好，把這黑洞洞的鐵管子對準他們的府邸……
後果簡首不堪設想！
就連一向頭鐵、敢指著皇帝鼻子罵的大唐第一首臣魏徵。
此刻也是臉色發白，僵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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