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被一陣帶著湖水腥氣的風吹散。
二十西橋的漢白玉欄杆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李泰站在橋頭。
他那原本因為緊張和期待而漲紅的胖臉,此刻就像是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一樣,煞白一片。
臉上的痴笑,徹底凍結。
手裡捏著的那朵大紅綢花,彷彿變成了一塊烙鐵,燙得他渾身發抖。
“你……你……”
李泰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指著面前這個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壯得像頭黑熊一樣的男人,聲音都在打飄。
這糙漢子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褐色短打。
胸前的衣服敞開著,露出一大片黑色的護心毛。
那張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上,泛著一層油光,一笑起來,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
最要命的是,他一隻手拿著和李泰一模一樣的紅綢花,另一隻手竟然還伸進草鞋裡,肆無忌憚地摳著腳丫子!
“哎呀!可是泰哥哥?”
糙漢子把摳完腳的手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扯著那破鑼般的嗓子,粗聲粗氣地喊了一聲。
那聲音,不僅沒有半點江南女子的溫婉,反而像是一面破鑼在李泰的耳邊狠狠地敲了一錘。
“泰哥哥?!”
李泰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彷彿有一萬頭草原神獸在裡面狂奔踩踏。
他那一首以來構建的、充滿詩情畫意的“江南煙雨”夢境。
在這一聲“泰哥哥”和那股刺鼻的腳臭味中,瞬間被撕成了無數碎片!
“我的江南煙雨呢!我的絕世才女呢!”
李泰絕望地後退了兩步,一不小心踩空了臺階,一屁股跌坐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指著那糙漢子,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狂飆而出。
“你這混賬!你把我的煙雨姑娘藏哪去了!你把她還給我!”
糙漢子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胖子,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啥煙雨姑娘?俺就是‘江南煙雨’啊!”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電報局的收據,在李泰面前晃了晃。
“你看,這可是咱們在電報上聊天的憑證。”
“你不是說你是個風流倜儻的長安才子嗎?怎麼是個比俺還胖的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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