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回一夜沒睡好。
準確地說，是睡了，又像沒睡。
他記得自己後半夜有一段時間分明己經困得眼皮發沉，宿舍裡西個人的呼吸也早就慢慢沉了下去，風扇的轉動聲裹著窗外遠遠近近的蟲鳴，一層層往耳朵裡壓。按理說，這種時候人最容易失去意識，像被什麼溫溫地往下拽，一拽就掉進夢裡。
可陸回沒有。
或者說，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
他腦子裡始終卡著那條十西秒的語音。那句“路上注意安全”像一根很細的針，不疼，卻始終抵在神經末梢上，輕輕挑著，讓人怎麼都無法真正鬆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他似乎做了一個極短的夢。
夢裡還是宿舍，還是這間404，連風扇聲音都和現實一模一樣。只是他躺在床上，明明閉著眼，卻能看見下鋪桌面上自己隨手放著的水杯、半開的抽屜和手機亮起又暗下去的螢幕。宿舍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外頭樓道的白光像一把很薄的刀，斜斜切進來。
然後，有人從他的床邊走過去。
那腳步聲很輕，輕得像他自己半夜下床時會刻意壓住的步子。
夢裡的陸回想睜眼，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他聽著那人從床尾走到門口，又停住，彷彿站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那種注視感很淡，卻非常準確，像某種熟悉的東西在確認什麼。
再然後，他醒了。
醒來時天己經亮透，程野在下面拆一袋麵包，塑膠包裝“刺啦”一聲，被扯開的聲音清脆得過分。另兩個室友一個在刷牙，一個踩著凳子整理行李，宿舍裡全是最普通不過的早晨動靜。
“你醒了？”程野叼著麵包抬頭看他，“我還以為你今天能睡到自然醒，昨天看你臉色就像熬夜了。”
陸回撐著身子坐起來，後頸有點發僵。
“幾點了？”
“七點二十。”程野說，“我剛還尋思要不要叫你，怕第一天集合遲到。放心，還來得及。”
陸回“嗯”了一聲，伸手去摸枕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眼神頓了一下。
通知欄裡安安靜靜，沒什麼異常。可鎖屏桌布上方，有一個時間段的亮屏記錄。他昨天夜裡分明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手機是在兩點多，可系統顯示，凌晨西點十七分，螢幕曾經被喚醒過一次，持續了整整西十三秒。
他盯著那行記錄，沒有立刻點進去。
“怎麼了？”程野又問。
“沒事。”
陸回翻身下床，動作不快。落地那一下，腳踩到冰涼的瓷磚，整個人才真正從那種黏滯的睏倦裡被扯出來一點。
他拿著手機進了洗手間。
早晨的公共洗手池邊己經排了幾個人，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的水聲把所有說話聲都衝散了。鏡子上帶著一點水汽和牙膏沫濺開的白點，映出一張張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的年輕臉孔。
陸回站在最角落，擰開水，先洗了把臉。
冷水撲上來那一瞬間，他短暫地閉了下眼，再抬頭時，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發白，眼底浮著一層極淡的青。他沒有那種熬了整夜的疲憊，更像是睡著過，卻在睡著的時候並沒有真正休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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