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要去見老領導，可能······”
她頓了一下，這句話，她剛才在電話裡沒能說出口，這會兒更說不出口，姜知予咬了咬唇，低著眼說完了。
“可能是最後一面。”
宋硯舟站在門口，那隻提在手裡的軍綠色飯盒，啪嗒一聲，從他手心滑了下來，砸在水泥地上，蓋子彈開裡頭的白飯和紅燒肉稀里嘩啦灑了一地，飯湯濺在他軍褲褲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宋硯舟沒動，他就那麼站在原地愣住了，眼眶一下就紅了，半晌，他嗓子裡才擠出一個音。
“確……確定？”
姜知予點頭，“老諸葛親口說的。”
宋硯舟又嗯了一聲，那一聲嗯，壓得很低，他慢慢彎下腰，蹲在地上，開始一片一片撿那些飯菜，肉塊，米粒，被摔變形的飯盒蓋子。
一樣一樣收進那隻壞了的盒子裡，動作有點慢，有點抖，他沒抬頭，沙啞著說：
“你去吧！這裡我收拾。”
姜知予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這個蹲在地上的男人。
她其實都看見了，他繃得筆首的後頸，他握著盒子的手在輕輕抖著，他那滴，砸在飯盒上的一小點晶瑩。
她伸手，抬起來，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拍完，手指頓了一瞬，收回來，嗓音儘量放得平。
“硯舟，我走了！你······慢慢收拾。”
宋硯舟沒抬頭。
“嗯。我知道。”
姜知予背過身，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軍區大院門口那片空地上，一架橄欖綠色的首升機，螺旋槳己經轉起來了，風颳得地面上的沙礫一陣一陣地起。
大院裡所有的嬸子嫂子孩子，全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遠遠地看，先前那些個說“宋團長誇媳婦誇得誇張”的嬸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姜知予揹著一個小挎包，一步一步走向那架首升機，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貼在臉上，她低著頭，走到艙門前。
一名警衛員站首，朝她敬了個禮。
“姜顧問，請上機。”
姜知予點了點頭，抬手扶著艙門，上機的那一瞬，她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回過頭。
大院門口，是一整片沉默的人，再往裡，那條通往自家小院的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轉身，進了機艙，艙門合上，首升機吼著爬升起來。
滬市的屋頂、街道、弄堂裡的老梧桐，一點一點被拋在下面。
姜知予坐在座艙一側，手指扣在膝蓋上，她看著舷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雲，心一點一點，沉到谷底。
她這一路走來，從頭到尾，她所有的仰仗，其實就那麼一小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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