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舟把姜知予送到小院門口,低聲道:“你趕緊休息,我去鎮上招待所,房間已經開好了。”
姜知予本想讓他住下,轉念一想這年代的規矩,又怕牛棚的長輩擔心,便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吉普車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姜知予關上門,緊繃了大半年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倒頭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大隊長的大喇叭就在村裡響了起來:“全體村民注意,到曬穀場集合!有重要通知!”
姜知予趕到時,曬穀場上已經聚滿了人,唯獨少了蔣雯雯——她請假了,沒人在意。大隊長站在土臺上,先揚了揚手裡的紅標頭檔案,大聲唸了起來,說牛棚的姜姓夫婦成分改了,按知青待遇下鄉插隊。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改成分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聽說周邊村也有這樣的,看來世道要變了?”
“那老兩口平時悶不吭聲的,沒想到還有這造化!”
大隊長沒提姜知予和他們的關係,又宣佈了公社的挖水渠任務,想掙工分的可以報名,不少年輕人立馬舉手——貓冬太久,渾身都快鏽住了。
散了會,姜知予推了輛大隊的手推車,徑直往牛棚去。中午下工時分,村民們就見她和姜父薑母推著東西往小院走,車斗裡裝著被褥和幾個舊木箱。
“小江知青,幫著搬家呢?”村東頭的五嬸子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姜知予抬頭笑了笑:“五嬸,這是我爸媽。我就是為了他們才來下鄉的。”
五嬸子嘴巴張成了“O”型——不是說小江知青的父母是滬市幹部嗎?怎麼會是牛棚裡的人?她家裡還那麼寬裕......心裡打滿了問號,嘴上卻不停誇讚:“你這孩子真孝順!我城裡有個親戚,爹媽下放後,兒子立馬就斷了親,哪像你,還專門跑來照顧!真是個孝順的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怪不得小姜知青平時不聲張,原來是心疼爹媽!”
“這才是好閨女啊,換了旁人,躲都來不及!”當然也有酸的。
“以前看她拽得二五八萬似的,原來是也是臭老九的孩子”
“哼,我看就是裝!爹媽是臭老九,還敢那麼傲氣?”
“你這話就不對了,人家自己有本事,跟爹媽成分有啥關係?”
姜知予簡單解釋了兩句,便不再多言,拉著父母把最後一車行李推回小院。圍觀的人見沒熱鬧可看,漸漸散了。
剛搬完家,宋硯舟就開著吉普車來了,一臉懊惱:“你咋不等我?有車一趟就能運完。部隊上午有點事,來晚了,對不住叔叔阿姨。”
“任務要緊。”姜父擺擺手,“當了兵,身家就交給國家了,不用在意這些。”
宋硯舟從車廂裡搬下一堆東西:新搪瓷盆。保溫瓶。床單被罩,還有鍋碗瓢盆,樣樣俱全。“這些是新的,恭喜叔叔阿姨換了身份,咱就從新東西開始,圖個吉利。”
“我這兒都有。”姜知予有點無奈。
“那不一樣,這是我的心意。”宋硯舟堅持道。
進了院子,姜父薑母忙著歸置東西,姜知予轉身進廚房。宋硯舟想跟過去幫忙,被她攔住:“你去幫我爸媽吧,我這邊快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