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耀卻挺首了背,聲音裡那點活潑勁兒收了幾分:“我在呢。”
“我讓你寫的謙卑,你寫的是什麼?”
日耀眨了眨那雙淺金色的眼睛:“我寫了謙卑的定義,還有它在不同信仰體系中的表現。我還找水溪借了岩漿那邊的典籍,這樣全面一些!”
森林打斷祂:“我沒有讓你全面。我讓你寫你自己對謙卑的理解。”
日耀的嘴閉上了。
森林拿起第一份課業,將羊皮紙的正面朝向日耀:“你寫的除了引述,為什麼其他都在論證不需要謙卑?”
日耀的小虎牙隱沒了,嘴角向下彎了一點點。
林蘇站在角落裡,目光落在日耀臉上。
顯然,祂並不服氣。
森林似乎早己預料到這種反應,將那份課業放回石臺,轉而拿起第二卷,展開:“這一份是寫仁愛。你列舉了仁愛的代價,剩下的篇幅則在分析‘如何用最小的代價去換取最大的仁愛名譽‘。”
日耀終於忍不住了:“可我說的不對嗎?森林,你看那些自稱仁愛的,哪一個不是為了圖利?岩漿在邊境建教堂,是為了仁愛嗎?若是你也如此,也不至於落得……”
祂越說越快,聲音在禱室裡迴響,像是在為自己辯護,又彷彿在質問什麼。
森林聽祂說完,面上並沒有動怒,祂只是安靜地等日耀說完,然後把那捲羊皮紙摺好,擱在手邊。
“你說得對,”森林說,“那些人確實不是為了仁愛而行仁愛,我現在的處境未必沒有這個原因。”
日耀愣了一下,沒想到祂會承認。
“但你現在學的,究竟是評判他人,還是修煉自己?”
日耀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話。
“日耀,”森林又說,聲音平靜,“回答我,你誇誇其談分辨他人對錯的時候,你是在學習謙卑,還是在練習傲慢?”
日耀的臉騰地紅了。
森林繼續說,語氣沒有加重,卻比任何怒斥都更讓人難以招架:“我教你的那些道理,你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你只是用你的巧思把它們一一推翻,以此證明你比它們更聰明。你確實很聰明。”
日耀的面色更紅了,從耳尖一首蔓延到脖頸。
森林放下最後一份課業,淺綠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日耀,“我的本意不是要培養你的傲慢。”
禱室裡安靜下來,只有高窗外傳來遠處林間的風聲。
日耀低著頭站在原地,金髮蓬鬆地翹著,有幾縷不馴服地立在頭頂。
森林沒有逼祂立刻認錯,只是抬起了手,祂沒有看日耀,而是偏過頭,朝禱室的地面看去。
“月影。”祂喚了一聲,“你來說。”
林蘇正觀察這一幕,收集著祂們對話中的資訊,森林、日耀、岩漿、水溪,這些神邸的名字她並未聽過。
聽到森林呼喚月影時,她眉梢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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