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歡喝茶。”
“我沒說過。”
“你每次來,我給你倒的水都喝完了。你趙師兄上次來給你帶了杯奶茶,你喝了一口就放在旁邊,走的時候也沒帶走。”
林蘇沉默了。
他把鋼筆放下,抬起頭看著她。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平靜,像一口不起波瀾的井。
“你只喝白開水。涼的也行,熱的也行。茶。咖啡。奶茶。果汁,你都不喜歡。”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雪花貼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往下淌。她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低下頭,把白瓷杯握在手心裡。
“你不喜歡欠別人。”他說。聲音不高,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落得很穩。“不喜歡欠人情,不喜歡接受額外的善意。別人給你東西,你會想方設法還回去。零食。水果。奶茶,下次找機會買別的東西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但白開水不用還。”
林蘇端著白瓷杯,手心裡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變涼。她低下頭,把剩下的水喝完。然後像往常一樣把杯子放在桌邊。
“......”
她低下頭繼續校對。
溫以寧沒有再說話,辦公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和暖氣片偶爾發出的滴答聲。
她做完校對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把那沓公文和自己的摘要注意本摞在一起推到他桌邊。
溫以寧放下鋼筆拿起來翻了幾頁。
“明清小說評點這條,你上次標註待查。回去看了嗎。”
“看了。金聖嘆那本,批語寫得比原文還長。”
溫以寧的嘴角動了一下,很淡。他把校對稿收進抽屜裡。“他批《水滸》批到後來,已經不是批書了。他在跟施耐庵吵架。”
林蘇想了想。“像一個觀眾衝上舞臺,搶過演員的臺詞自己念。”
他抬起頭看著她,笑了笑。過了片刻,他把公文收好。
“回去吧。”
她站起來把東西收進帆布袋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溫以寧已經重新低下頭批論文了。檯燈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深灰色襯衫被照出一層很淺的光澤。他左手邊的白瓷杯口已經不再冒熱氣。
她的那杯水她喝完了。他的那杯,一直放在那裡,沒有動過。
古籍校對的活寒假期間多了起來。趙編輯大概也知道學生放假有時間了,隔幾天就發一批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