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哪種，撞見別人沐浴都不是什麼體面的事。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遍附近的地形，想著能不能原路退回去，腳底剛往後挪了半寸，靴跟就在溼滑的青苔石面上碾出一聲輕響。
“噠——”
林蘇透過白濛濛的霧氣，看見水面中央那個模糊的人影動了一下。
溫泉池比西周的地勢要低，石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水面蒸騰的白霧被正午的微風牽動，薄紗般掀開一角又合攏。
她看清了他的樣子。
那人背對著她，靠坐在池邊一塊光滑的石壁上，散落的長髮如絲綢般鋪在水面上，髮尾在水裡輕輕浮動。
熱水將他的皮膚蒸出一層極淡的緋色，從後頸蔓延到肩頭，再沿著脊柱一路往下，隱沒在水線之下。
他微微仰頭的時候，肩胛骨輕輕收緊，水珠沿著那道背溝滑落，像一顆斷了線的珠子，一路滾過緊窄的腰身，沒入水面那層薄薄的白汽裡。
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水霧裡，像一幅被水汽暈開的畫，輪廓模糊，姿態安然。
那人微微偏了一下頭，露出下頜到耳後那段利落的線條，以及——
一張被水汽潤溼的獸骨面具。
她在巖洞裡見過它一次。
面具邊緣垂著的銀飾貼在他溼透的鬢角上，水珠沿著銀飾的紋路往下淌，滴進水面，激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是大薩滿。
林蘇立刻往後退了一步，靴底踩在溼滑的青苔石面上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她轉過身，把藥簍往肩上提了提，準備沿著來時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回去。
水聲忽然停了。
一個聲音穿過霧氣傳過來，有些慵懶，嗓音如空谷幽澗。
“烏雲的學徒？”
林蘇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在心裡飛快地衡量了一下繼續往前走裝沒聽見的可能性，然後理智地得出結論：
他早就發現她了。
沒辦法，只能面對現實了。
“……嗯。”
林蘇沒回頭，背對著溫泉池應了一聲。
她剛想開口道歉，說誤入此地並非本意，這就離開，話還沒出口就被對方截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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