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帳裡關了七天,該吃吃該睡睡,甚至出來時手裡還端著一碗沒喝完的奶茶。
她站在王帳門口,眯著眼適應了片刻正午的日光,然後看清了外面站著的五百多個人。
看清了人群最前面的林蘇、巴圖、哈赤,看清了坐在巴圖肩膀上的娜仁,看清了哈赤身後站著的鐵匠鋪夥計,看清了琪琪格從王帳伙房探出頭來朝她招手。
烏雲站在風口,看著眾人,裙襬被風吹得首響,她卻說不出話來。
林蘇上前一步,低頭叫她:“師傅。”
然後像平時一樣說道:“我們回家。”
烏雲看著她,輕笑了下,她一笑,眼角和臉頰的皺紋也跟著笑了。
“好。”
她把奶茶碗擱在王帳門口的石墩上,走進人群。
一路上不停有人伸手碰她的袖子、衣角,像是要確認她真的回來了。
娜仁從巴圖肩膀上滑下來,一頭扎進她懷裡,憋了好久的眼淚全蹭在她袍子上。
林蘇翻身騎上了來接她的那匹老灰馬,人群也從王帳門口慢慢退去,重新散入草原的西面八方。
當天晚上,師徒倆坐在帳篷裡,灶火燒得很旺。
烏雲喝了整整一碗奶茶,又吃了半塊奶豆腐,這才放下碗,從灶臺上拿起那根久違的筷子,在林蘇碗沿上重重敲了一下。
“聽說這兩日你連飯都不吃了?”
林蘇低著頭扒了一口飯,耳尖微微發燙。
“吃了的,而且師傅你不是在王帳裡被關著嗎,聽誰說的?”
“......是大薩滿。”
烏雲的筷子突然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化為一聲從鼻子裡哼出來的氣音。
“這小子,一天到晚閒得慌沒事就來我這兒打聽你的喜好。”
她把筷子擱下,從灶臺邊拿起藥臼開始搗藥,動作有點重,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人較勁。
搗了好一陣才停下,忽然開口。
“蘇啊,大薩滿這個人,有些時候看著不近人情,其實也不全是不近人情。很多年前,王庭鬧過一次瘟疫,他守在病人堆裡七天七夜,我親眼見的。”
她把搗好的夏枯草倒進藥罐,用筷子攪了攪,“不過你也不用太想著他的好,一碼歸一碼。”
林蘇低頭吃飯,心想她也沒想著他好。
“吃完了。”她把空碗放在灶臺上。
烏雲沒再說,只是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拍了一下。
輕柔的,像拍一隻剛學會飛的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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