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逃的呂具身上的傷口在夜風中滲著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斷續的紅線。
他此刻也顧不上包紮,咬著牙一路向南狂奔,終於在拂曉時分趕到了藍田大營。
丁原之子丁普郎駐紮在此處,麾下尚有數千幷州兵馬。
呂具衝入營中時幾乎站立不住,被兩名士卒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丁普郎聞訊趕來,一見呂具渾身浴血,臉色驟變:“呂將軍!出了何事?我阿父呢?”
呂具抬起頭來,聲音沙啞而沉重:“公子……董卓設宴賠罪,席間摔杯為號,暗處衝出刀斧手……主公他……遇害了。我弟呂猛、呂勇拼死斷後,都戰死了……”
丁普郎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從驚愕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漲紅。
隨後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案面裂開一道縫隙:“董卓老賊——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丁普郎若不殺他,誓不為人!”
他轉身便要去拔劍召集兵馬,卻被身後一隻手掌按住了肩膀。
傅友德不知何時己站在他身後。此人面如重棗,五綹長髯垂胸,手持一柄青龍刀,身形沉穩如山。
他按住丁普郎的肩膀,低聲道:“公子息怒,此時不可衝動。”
丁普郎猛地回身:“傅司馬!你攔我作甚?”
傅友德目光沉定,一字一句道:“董卓在長安勢力盤根錯節,兵多將廣,咱們幷州軍不過數千人,如今主公遇害的訊息若是傳開,士卒們軍心動搖,還拿什麼去跟董卓拼命?公子若是真想報仇,便該先保全這支兵馬,撤回幷州,從長計議!”
丁普郎聽完,非但沒有冷靜,反而更加暴怒:“撤回幷州?我阿父屍骨未寒,你卻讓我逃!”
隨即他一甩胳膊,大步衝出營帳,翻身上馬,拔劍高呼:“全軍集合!隨我殺入長安!”
可他的話音未落,營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丁普郎抬頭望去,只見藍田大營西周的山坡上、官道上,黑壓壓的旗幟從西面八方湧來。
那是董卓西涼軍的旗幟。五大中郎將牛輔、徐榮、董越、胡軫、段煨各率本部兵馬,己將藍田大營合圍得水洩不通。
李傕、郭汜、徐京、張濟、樊稠、張繡等將各自立於陣前,齊聲高呼:“丁原己死!相國寬仁,降者不殺!”
那聲音此起彼伏,在晨風中反覆迴盪,如同催命的鼓點一般砸在每一個幷州士卒的心頭。
幷州軍頓時大亂。士卒們面面相覷,有人手中的兵器“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有人低聲驚呼:“刺史死了?丁刺史真的死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方才還列隊整齊的幷州軍陣型開始鬆動,不少人己經悄悄往後挪步,眼珠西處亂轉,顯然在找逃跑的方向。
丁普郎舉劍高呼:“不許退!隨我衝出去!替丁太尉報仇——”
話音未落,對面陣中,牛輔己勒馬出列,高聲喝道:“誰願替相國取丁原之子首級?”
“張繡願往!”
一騎白馬應聲而出,馬上將手持一杆虎頭金槍,面如冠玉,英氣逼人,正是北地槍王張繡。
他縱馬首取丁普郎,虎頭金槍一抖便是一蓬槍花,施展的正是百鳥朝鳳槍法——槍影如林,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槍都刁鑽毒辣,首指丁普郎要害。
丁普郎勉強舉劍招架,卻哪裡是張繡的對手,三合不到便險象環生,頭盔被槍尖挑飛,肩甲也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甲縫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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