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緩緩催馬上前。
楊業下意識跟了一步，被劉備抬手製止。他一個人，一匹馬，雙股劍掛在鞍旁，不急不慢地走向二龍山陣前。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劉備勒住馬，與魯智深相隔不過數丈。
魯智深握著水磨禪杖，眯眼看著眼前這個文質彬彬的漢室宗親。
他見過不少當官的，有的趾高氣揚，有的畏首畏尾，但沒有一個敢像劉備這樣——單人獨騎，走到山賊面前，面不改色。
“好氣魄！”魯智深心中暗讚一聲。
劉備在馬上拱手，聲音清朗：“想必閣下便是二龍山之主，魯智深魯大師了。在下幽州劉備，字玄德，久仰大師威名。”
魯智深也拱手，聲如洪鐘：“正是灑家！”
他上下打量了劉備一番，又道：“劉玄德，你此番前來，是要替那張叔夜老兒報仇，剿滅我二龍山？”
劉備笑了笑，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先捧了一句：“大師言重了。備在臨淄城中，便聽聞二龍山好漢劫富濟貧，與民秋毫無犯。桃花山、清風山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而二龍山獨樹一幟，專殺為富不仁之輩。備心中甚是敬佩。”
魯智深面色稍緩，哼了一聲：“你倒是個明白人。”
劉備話鋒一轉：“只是——大師，這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怎麼不是長久之計？”史進在一旁插嘴。
劉備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天下富而無德之人，殺得完嗎？今日殺一個，明日又出一個。你們二龍山能殺多少？十年？二十年？殺到老，殺到死，這天下還是這個天下，百姓還是受苦。”
魯智深皺起了眉頭。
劉備忽然問道：“敢問大師，可知這天下最富有之人是誰？”
這一問，把二龍山眾人問懵了。
史進撓了撓頭，楊志低頭沉思，楊再興面無表情，朱武手中的羽扇停了一下。他們打家劫舍這麼多年，劫過的富戶不計其數，可要說天下最富——還真沒想過。
魯智深也愣了，甕聲道：“灑家不知。是誰？”
劉備正色道：“當今天子。天子富有西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都是天子的——這樣的富，大師敢劫嗎？”
此言一齣，二龍山眾人語塞。
魯智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無從反駁。天子？那是真龍天子，是九五之尊。他魯智深雖然膽大包天，可也從沒想過要去劫皇帝。
史進在一旁見大哥不說話，惱羞成怒，大喝道：“劉備！你要戰便戰，休要多言！”
劉備不惱不怒，目光掃過二龍山眾人，聲音沉穩而堅定。
“備不才，自幼立志——誅滅十常侍亂政，讓天子親賢臣、遠小人，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備要這天下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吃得飽飯，不再受戰亂離別之苦。”
他頓了頓，看著魯智深：“大師佔山為王，快意恩仇，固然痛快。可這能改變什麼？殺一個富戶，還有千千萬萬個富戶。這糜爛的天下，不是靠殺人能救的。”
朱武手中的羽扇徹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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