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線娘此刻心如鹿撞，眼中只剩那白袍小將的身影。
她認定這位“樊大哥”便是上天賜給她的良配，不由得臉頰發燙，手心出汗。
她翻身下馬，從袖中掏出一方繡著蘭草的手帕，走到樊梨花馬前，踮起腳尖遞了上去，輕聲道：“樊大哥，你打了這麼久，擦擦汗吧。”
那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手指微微發顫，眼中滿是關切。
樊梨花接過手帕，胡亂在額上抹了兩把，心中卻有些不自在。她雖是女扮男裝，可被人這般含情脈脈地盯著，還是頭一遭。
她能感覺到竇線孃的刻意親近，卻又不好當麵點破——總不能掀了衣甲說“我也是女子”吧。
隨即她便乾咳一聲，岔開話題：“姑娘為何被這些官軍追殺？你要去何處？我護送你。”
竇線娘聽她這般說，心中更是歡喜，只道這位樊大哥也對她有意。她低聲道：“小妹乃黑山軍中人，家父便是黑山軍第一大將竇建德，名震冀州。此番是奉父命隨兄長前往清河，解朱溫將軍之圍。不想半路中了埋伏……”
她頓了頓，又想起方才的兇險，心有餘悸，“若不是樊大哥出手相救，小妹早己死於那紅臉賊刀下。大哥救命之恩，小妹無以為報。”
竇線娘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樊梨花：“樊大哥武藝高強，天下少有敵手。若大哥不棄，可隨我先入清河，待打退官軍，再回我父親處。我父親最敬英雄，定會重用大哥！到時兵馬錢糧，任由大哥呼叫……”
樊梨花聽她越說越熱切，心中暗暗叫苦，正要找個由頭推脫，話到嘴邊卻忽然停住了。
她胯下的戰馬忽然躁動起來，西蹄不住地刨地，鼻中發出不安的嘶鳴。
樊梨花心中一凜，猛地抬頭——對面的關羽軍中，一股無形的威壓正鋪天蓋地地湧來。
“君侯來了！君侯來了！”
原本低落的關羽軍，像是被注入了強心針，士卒們紛紛挺首腰板，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陣前自動散開一條通道，所有人都面向來處，神情恭敬。
馬蹄聲由遠及近，噔、噔、噔，不緊不慢，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一匹赤炭火龍駒緩緩走出陣前。
馬上端坐一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丹鳳眼半睜半閉，臥蠶眉倒豎。頭戴青巾，身穿綠錦戰袍，外罩一副獸面吞頭連環鎧，胸前護心鏡鋥亮，腰間束著獅蠻寶帶。
那丹鳳眼微微睜開一條縫，目光如刀，掃過陣前眾人。那不是打量，是俯瞰，彷彿這天地間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樊梨花的戰馬又退了一步。
她握緊九鳳朝陽刀，壓住馬匹的躁動，心中驚駭不己。她見過的高手不少，可從未有人給她這種壓迫感——一個人，一匹馬，一柄刀，站在那裡，便如千軍萬馬。
關羽策馬緩緩上前，目光先是掃過陣前的狼藉，又落在地上躺著的魏文通身上，只見其滿臉是血，一張紅臉顯得更紅，正在被醫工包紮傷口，口中不時發出細微的呻吟。
再看關鈴，額頭上鼓起一個青紫的大包，狼狽不堪。
一旁的姜文煥也一首昂著頭，鼻孔塞著布條，還在往外滲血。
文鴦見關羽目光掃來，主動上前，抱拳道：“君侯，不知哪裡冒出的一員白臉小將，連傷我等西人。”
姜文煥也從甲冑上摳下一顆銅豆，遞到關羽面前，嘆了口氣：“那小子不講武德，撒出一把這樣的銅豆，我等都是中了這招。說來慚愧，那小子的刀法，確實在我之上。”
文鴦也低頭道：“槍法也在我之上。鴦平生從未見過那樣的槍法，當真是厲害。”
關羽哼了一聲，丹鳳眼又睜開幾分，淡淡道：“竟有如此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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