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坐在鄔思道對面,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他渾然不覺。
“亮工,你這是第幾碗了?”鄔思道拄著柺杖,看著對面那個一杯接一杯灌酒的年羹堯,語氣不緊不慢。
年羹堯重重地將酒碗砸在桌上,酒水濺了出來。
他抹了一把嘴,罵道:“鄔先生,你說那個山獅駝,長得跟個夜叉似的,哪裡配得上我妹妹?我恨不得現在就提刀衝進去,把那幾個惡賊全宰了!”
他說著,又拍桌子,“狗兒!倒酒!”
狗兒抱著酒罈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滿上。
年羹堯仰頭又是一碗,喝完眼圈發紅,嘴裡嘟囔著:“我妹妹才十七,花一樣的年紀,被那醜八怪搶去……鄔先生,你說我能不氣嗎?”
鄔思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面色如常,語調平緩道:“亮工,你應該高興才是。那山獅駝可是田虎的愛將,你妹妹嫁給了他,將來你也可以在田虎那兒求個一官半職,正好施展你的才能。”
年羹堯猛地抬起頭,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起來:“鄔先生!我年某要做,也是做大漢的將軍!豈能與這些惡賊為伍!”
鄔思道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放下茶碗,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城外的張飛,聽說可是平原國相劉備麾下的猛將。不辭勞苦跨州來打田虎,倒是少見。”
年羹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目光越過城牆,似乎想要看到遠處的軍營:“只恨那張飛不能立時攻進城來!”
鄔思道也站起身,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對狗兒道:“去門外看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狗兒應了一聲,放下酒罈,躥到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
鄔思道這才轉向年羹堯,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亮工,我有一計,可救全城百姓,也能救出你妹妹。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配合我。”
年羹堯眼睛一亮。整個常山國誰不知道鄔思道的本事?
去年張角起事之前,滿城的人都說太平道是神仙下凡,只有他斷言“鉅鹿妖道必反”;
常山城破之前,也只有他料定鄔梨會獻城投降。他說的話,比算命的還準。常山國的人對他近乎迷信。
“都聽鄔先生的!”年羹堯斬釘截鐵,“只要能救我妹妹,年某豁出這條命也值了!”
鄔思道微微一笑,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年羹堯起初眉頭緊鎖,漸漸地,眉心那個“川”字舒展開來,眼中的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鄔先生放心,我一定辦到!”年羹堯抱拳,大步離去。
鄔思道拄著柺杖走到院中。狗兒正蹲在牆根下,手裡捏著一隻螞蟻,小心翼翼地放在門邊的蜘蛛網上。
螞蟻在蛛網上掙扎了幾下,蜘蛛飛快地爬出來,噴出細絲,一圈一圈地將它纏緊。螞蟻拼命蹬腿,卻越纏越緊,動彈不得。
狗兒看得入了迷,嘴角咧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鄔思道臉色一沉:“狗兒!別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