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那個在部隊裡叱吒風雲。流血不流淚的兵王,此刻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無聲滑落,隱沒在鬢角。
劉紅梅看在眼裡,簡直像是有刀子在剜她的心。
她想上前抱抱兒子,安慰安慰他,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又無力地收了回來。
她知道,兒子驕傲,最受不了別人的同情。
她強忍著淚水,胡亂抹了一把臉,故作輕鬆地在床邊坐下,像拉家常一樣,笑著說起今天在藥店的奇遇:“黎光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買藥,正好碰見喬家那個真千金喬欣欣了!那丫頭可厲害了,我說買藥,她不僅知道給我拿點藥勁兒大的,還特意囑咐我,讓我注意你是不是在雨天格外不舒服!”
說到這,劉紅梅一拍手,滿臉驚歎,“她還說今天肯定要下雨!你猜怎麼著?我前腳進家門,後腳老天爺就瓢潑大雨下起來了!你說,這鄉下來的丫頭,咋就這麼厲害。這麼有見識呢?”
周黎光此刻已經緩過勁兒來了,他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來。
目光瞥見母親鬢角不知何時多出的白髮,心口猛地一痛。
他啞著乾澀的嗓子,扯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回道:“是嗎?真沒想到,她不僅厲害,居然還懂醫。”
說著,周黎光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自嘲與冰冷,語氣漸漸沉了下來:“想當初,喬明珠剛知道她是被抱錯的假千金後,立馬哭著跑來家裡找我。她親口跟我說,喬欣欣是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什麼都不懂,沒規矩。沒眼色,又土又蠢,心眼還壞得狠......”
他捏緊了拳頭,骨節泛白,“當時看她哭得那麼可憐,全是她的一面之詞,我那個時候......還真信了!”
現在看來,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真正又蠢又壞的人,是她喬明珠才對!”周黎光咬牙切齒,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清醒,“虧我這麼多年還以為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好姑娘,算我眼瞎看錯了人!沒想到,算計最多的就是她!”
聽著兒子的話,劉紅梅也是一陣後怕和慶幸,“可不是嘛!你等著,那丫頭說了有更適合你的止痛藥,我再跑一趟藥店去給你拿回來!”
“媽,雨太大了......”
“沒事!幾步路的事!”
劉紅梅片刻也不耽誤,抓起門後的黑油紙傘就衝進了雨幕裡。
外頭的雨“噼裡啪啦”地下得又急又大,風一吹,沒走幾步,她的褲腳和鞋子就被雨水打得透溼。
但劉紅梅根本顧不上這些,心裡只有對喬欣欣的信任和感激,撐著傘走得飛快。
隔著厚厚的雨幕,不遠處國營藥房那白底黑字的牌匾終於出現在眼前,她猛地加快了腳步,跨進了店門。
收起滴水的雨傘,一抬頭,就看見喬欣欣正安安靜靜地站在玻璃櫃臺後面,低著頭,細白的手指“劈啪”地撥弄著算盤,核對賬目。
聽到門口的動靜,喬欣欣一抬頭。
見到是半身溼透的劉紅梅,她一點也不意外,立馬彎起唇角笑了。
她什麼也沒問,直接彎腰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雙手遞了出去。
“劉阿姨,我想著您肯定會來,這藥我早就提前給您包好了。裡面是一盒除溼止痛的膠囊,還有兩盒活血化瘀的膏藥。”
喬欣欣聲音溫和,卻透著讓人安心的篤定,“膏藥您回去隨時可以給他貼上,祛寒溼的。但是膠囊只能在劇烈疼痛的時候吃,記住,一天絕對不能超過兩粒。”
劉紅梅雙手接過那個乾乾爽爽的藥包,只覺得眼眶一陣發熱,心裡頭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