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氣,秦芳芳“霍”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樓梯口,仰著脖子,衝著樓上厲聲吼道:“喬明珠!幾點了還不滾下來吃飯!還要老孃八抬大轎去請你嗎?!”
過了好一會兒,樓上才傳來磨磨蹭蹭的開門聲。
喬明珠從樓梯上走下來,眼睛紅腫得活像兩顆爛核桃,臉色蠟黃,跟個遊魂似的,低著頭走到飯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一言不發。
秦芳芳從廚房端出一大碗大米飯,“砰”地一聲,重重地砸在喬明珠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旁邊的菜湯都濺了出來。
“哭哭哭!你除了哭還能幹什麼?!”
秦芳芳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沒好氣地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這副喪氣樣子擺給誰看?你以為你流幾滴貓尿,就能讓時光倒流了?就能讓你重新坐上花轎嫁給周黎光了?我呸!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喬明珠身子一縮,死死低著頭,眼眶裡的淚水又在打轉,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秦芳芳抄起筷子,一邊狠狠地往自己碗裡夾菜,一邊拿刀子一樣的眼神剜著她:“我今天把話給你撂在這兒!你現在是立軍的媳婦,領了證,辦了酒!趁早把你肚子裡那些有的沒的爛下水給我收起來,別成天擺出一副苦瓜臉,在家裡丟人現眼!”
被親生母親用這種字眼羞辱,喬明珠屈辱得渾身發抖。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嘴唇,小聲嗚咽著替自己辯解:“媽……我沒有……您千萬不要誤會我,我沒那麼想……”
“沒有?!你當我這兩隻眼睛是瞎的出氣孔嗎?!”
秦芳芳“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橫眉豎眼地瞪著她冷笑:“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誰看不出來你心裡那點小九九?你不就是覺得周黎光現在腿好了,他就能回部隊繼續當他威風八面的兵王了,你只要跟著他就能去隨軍享福了是不是?”
喬明珠被戳中心事,臉色瞬間慘白,慌亂地搖頭。
“我呸!你長點腦子吧!”
秦芳芳滿臉譏諷,拔高了音量,這番話既是罵給喬明珠聽的,更是說給自己聽的,用來拼命壓住她心底那一絲隱秘的悔意:
“就算他周黎光的腿現在看起來好了,那也絕對回不到從前了!那可是骨頭粉碎,斷過腿的人,跟人家天生全乎的腿能一樣嗎?陰天下雨他不疼?!
就算他現在能像正常人一樣下地走路,他也絕對跑不快、跳不高!
更別提回部隊去參加那些要命的武裝大比武、去前線打仗了!
部隊要的是能拼命的尖子,不是他這種外強中乾的殘次品!他這輩子,撐死了也就是轉業去混日子,他也就這樣了!”
秦芳芳越說語速越快,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
聽著秦芳芳刺耳的謾罵,喬明珠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她只能低著頭,機械地往嘴裡扒著白米飯,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碗裡,和著米飯嚥下肚子。
苦澀,腥鹹。
見她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死樣子,秦芳芳心裡的火氣不僅沒消,反而越燒越旺,筷子在菜碗裡用力戳了兩下,最後再次“啪”地拍在桌子上。
“你說你當初是不是鬼迷心竅了?!你就那麼猴急?!就不能多等幾天?多在邊上觀察觀察他的傷勢?哪怕拖一拖呢!”
秦芳芳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喬明珠的腦門,咬牙切齒:“你非要在結婚前一晚,連臉都不要了,光著身子爬到你大哥床上去!鬧得滿大院皆知!現在你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了,你想反悔都來不及了!你這就是活該!”
“媽……”
喬明珠被罵得崩潰了,眼淚像決堤的水一樣往下淌。
她不敢頂嘴,因為秦芳芳字字句句說的都是事實!是她太急了,是她太蠢了!是她親手把自己推進了這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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