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拿好牌子,裡面地滑,慢著點啊。”她聲音軟糯,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大約到了七點半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澡堂門口排隊的人也少了一些,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等待。
就在這空檔,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隊伍末尾。
喬欣欣正低頭整理著票根,無意中抬眼一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只見喬立軍穿著一件有些發舊的軍大衣,雙手死死地插在兜裡,正站在隊伍的最後面。他低著頭,一張臉拉得老長,眉頭擰得死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喬欣欣收回目光,全當沒看見,繼續幹自己手裡的活。
前面的幾個人很快就拿了牌子進去了。輪到喬立軍時,他大步走到視窗前,卻並沒有像別人那樣伸手掏澡票,而是兩隻大掌往木質窗臺上一撐,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裡面的喬欣欣。
“澡票。”
喬欣欣連頭都沒抬,聲音雖然軟,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樣子。
喬立軍沒有動,沉默了幾秒鐘,才壓低聲音說道:
“喬欣欣,我有話問你,你今天必須給我實話實說。”
喬欣欣這才放下手裡的鉛筆,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煩抬起頭來:
“喬連長,你要是洗澡就趕緊遞票,不洗就別在這兒擋著後面的人。我今天手頭忙得很,沒空跟你在這兒吵架。”
喬立軍被她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確實還排著兩三個凍得直哆嗦的年輕戰士,正拿眼睛瞅著他。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張澡票,“啪”地一聲拍在窗臺上,壓低聲音狠狠地說道:
“我等會兒洗完出來再找你,你別想著給我躲!”
喬欣欣沒接他的話,利索地把票撕了,將一個紅色的塑膠牌子往窗臺上一推。
喬立軍一把拿了牌子,沉著臉,大步走進了澡堂。
……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喬立軍揉著一頭半溼的頭髮,從澡堂裡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乾爽整潔的軍裝,身上還帶著一股廉價肥皂的清香。他走到管理室的視窗前站定,兩隻手搭在窗臺上,高大的身子幾乎把小視窗的光線擋了個乾淨。
此時,澡堂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周圍安靜了不少,只有爐子裡的蜂窩煤偶爾發出“噼啪”的一聲細響。
喬欣欣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一沓零錢,感覺到有人站在視窗沒走,她抬起頭,沒好氣地說道:
“洗完了?洗完了就趕緊回去,別在這兒杵著跟尊大佛似的,耽誤我工作。”
喬立軍雙手撐在窗臺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逼問的架勢:
“我問你,你上次不是跟周黎光在一塊兒嗎?怎麼昨天晚上,我又看見你跟陸柏舟在白家樓下站著?你老實交代,你到底在跟誰談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