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兩人常去行宮外的湖邊散步,湖邊人少,只有晚風與燈火,格外清淨。
這天傍晚,夕陽剛落,湖面泛著粼粼的光。
江夏靠在石欄上,看著水裡的月亮,忽然開口:“皇上。”
“嗯?”弘曆站在她身側,也望著湖面。
“你那天說,夢裡有個人,看不清臉。”江夏頓了頓,問:“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話一齣口,江夏就後悔了。
這種幼稚的問題,從來不是她會問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她就是問了出來。
弘曆轉過頭,看著她。
江夏沒看他,目光依舊盯著湖面,可握著石欄的手指卻悄悄收緊了。
“看不清。”弘曆說,“從來看不清她的樣子。”
“那你怎麼確定是我?”江夏終於轉過頭,看向他的眼睛,“萬一認錯了呢?”
弘曆沉默了片刻,他沒有說身形相似,沒有說聲音相像,也沒有說眉眼有幾分像。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認真:“不知道,但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裡就知道了,不是眼睛認出來的,是這裡。”
他抬手,輕輕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江夏愣住了,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說“你認錯了”太傷人,說“我知道了”又太刻意,她只能移開目光,又盯著湖面發呆。
“你這人真奇怪。”江夏低聲嘟囔了一句,耳尖微微發燙,連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軟意。
弘曆沒有反駁,只是望著她泛紅的側臉,眼底笑意溫柔得快要溢位來。
晚風拂過湖面,帶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也吹動了她鬢邊的碎髮,他抬手想替她別到耳後,指尖快要碰到時,卻被她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縮,卻也不惱,只是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湖面。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岸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搖搖晃晃的金芒。
兩人並肩靠在石欄上,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有風聲與蟲鳴,安靜得恰到好處。
走在回程的石橋上,弘曆忽然停下腳步,扶著冰涼的石欄,聲音輕緩卻堅定:“朕過幾日,就要回京了。”
江夏扶著欄沿的手指猛地一頓。
她明明早就盼著他離開,盼著重獲自由,可此刻親耳聽見這句話,心底卻莫名空了一塊,不是不捨,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跟朕一起回京。”弘曆轉過身,首視著她,語氣不是詢問,而是帶著幾分篤定的期許。
江夏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皇上,臣女不想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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