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沒有戳破她的掩飾，只是緩緩伸出手，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輕按住：“別縫了，燈下做針線傷眼，剩下的明日再做。”
江夏沉默片刻，終究是放下了針線，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轉頭望向窗外。
一輪圓月懸在夜空，清輝灑在庭院的石榴樹上，枝椏影影綽綽，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寂寥。
“弘曆。”她輕聲喚他。
“你的病若是徹底根除，往後，便能隨意觸碰旁人了吧。”這句話不是疑問，更像是她心底的喃喃自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茫然。
弘曆聞言一怔，隨即蹙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認真：“我為何要去碰別的女子？”
“你是大清的皇帝。”江夏轉頭看他，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忐忑，“自古帝王，哪一個不是三宮六院、嬪妃環繞？以往你身染奇疾，無法近身女色，朝野上下雖有微詞，卻也無可奈何。
如今病癒，這後宮，終究不會再是如今這般模樣。”
弘曆盯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忽然低笑出聲，那笑意漫進眼底，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只剩滿心寵溺：“夏夏，你這是在吃醋。”
“我沒有。”江夏立刻別過臉，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泛起淡紅，連耳根都透著熱意。
弘曆收了笑意，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眼神無比堅定，一字一句道：“我從未想過要旁人，就算病徹底好了，我也只想碰你一人。不是因為怪病不能碰旁人，是我打心底裡，不想碰除你之外的任何女子。
昭華是我們的女兒，是血脈至親，除了你們兩個，旁人再近我身，我只覺嫌惡。”
江夏看著他眼底毫無虛假的赤誠，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你還記得昭華剛出生那日嗎？”
“自然記得，分毫都未曾忘。”弘曆眸色瞬間柔和下來，那段記憶清晰如昨。
“產婆把她抱到你面前，你伸手去接的時候，可曾想起自己的怪病，可曾怕過起疹子？”
弘曆心頭一暖。他怎會忘記，女兒降生的那一刻，他滿心都是初為人父的狂喜與無措，產婆將襁褓遞過來時，他腦子裡全然沒有半點關於自身頑疾的念頭，只想著小心翼翼地抱住這個屬於他和夏夏的孩子。
那日他抱著小小的昭華，肌膚緊緊相貼，依舊沒有半分異樣。
“未曾想過，也終究沒起疹子。”他輕聲道。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昭華是你我生命裡，最特殊的牽絆。”江夏低頭，指尖輕輕撫過寢衣上繡著的小花瓣。
“不是特殊，是獨一份。”弘曆將她的手緊緊包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你是我的獨一份，昭華也是，這世間，再無第三人。”
江夏抬眸，深深看進他的眼底，良久，才低下頭，重新拿起針線。
這一次，她的針腳平穩了許多，不再有方才的慌亂。
自那以後，弘曆的怪病一日好過一日，手臂、肩頭即便不慎被宮人觸碰，也再無半點不適。
太醫院院正數次請脈，皆躬身回稟，稱皇上舊疾己徹底痊癒，龍體康健。
可弘曆卻將此事死死壓了下來，嚴令太醫全員封口，那日在養心殿當值的宮女，也被悄無聲息調往圓明園當差，遠離了紫禁城的是非之地。
他太清楚這深宮與朝堂的規矩，一旦病癒的訊息傳開，太后必定會催他充實後宮，朝中大臣的奏摺，也會如雪片般飛來，全是請他選秀、綿延子嗣的言辭。
他只想守住眼下的安穩，守住他和江夏、昭華的日子，半點不願被旁人打擾。
可紫禁城裡，從來沒有能瞞得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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