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夏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禪位，把江山交給寧馨，你歇歇。”
弘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他的眼眶泛紅，不是生氣，是一種沉到骨子裡的疲憊。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夏夏，你到底是心疼我，還是覺得我礙著你了？”
江夏看著他，忽然笑了，眼底卻泛著紅：“我是心疼你，你八十五了，弘曆，你看看你的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瘦骨嶙峋，皮膚鬆弛，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是他硬撐了六十年的證明。
“你批摺子手抖，走路腿疼，夜裡睡不著，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不想讓你死在那把龍椅上，我想讓你多活幾年，陪陪我，陪陪昭華，陪陪寧馨。”
弘曆的眼眶徹底紅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夏夏……”
“我知道你不甘心。”江夏打斷他，指尖擦過他眼角的溼意，“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子硬撐。這天下，寧馨能守得住，她比你想象的更有本事。”
弘曆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夕陽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妥協的疲憊：“讓我想想。”
“好。”江夏鬆開他的手，站起來，“我去給你端湯。”
她轉身走出養心殿，弘曆坐在椅上，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接下來的幾天，弘曆沒跟她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早朝回來，只說一句“回來了”；夜裡睡下，只說一句“睡了”；吃飯時，兩人相對無言，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江夏知道他在生氣，卻沒哄——有些事，必須說，有些選擇，必須做。
冷戰持續了五天。
第五天晚上，弘曆回來得比平時晚，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江夏坐在養心殿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舊書，一頁都沒翻，聽見腳步聲，立刻抬頭。
“還沒睡？”弘曆走到她身邊，在軟榻上坐下，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沙啞。
“等你。”江夏放下書，靠在他肩上。
弘曆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夏夏，你就這麼想讓我退位？”
江夏側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底佈滿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再也沒有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她忽然覺得心疼，卻沒心軟：“不是想讓你退位，是想讓你歇歇。你是皇帝，更是我的弘曆，我不想看著你把自己熬幹。”
弘曆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釋然：“我答應你，禪位。”
江夏的眼睛瞬間亮了，指尖微微發抖。
三天後，弘曆在乾清宮召見了軍機大臣阿桂、和珅等人。
他沒當場宣佈禪位，只是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堅定：“朕年事己高，精力不濟，欲效仿聖祖，擇吉日禪位於皇曾孫寧馨。爾等擬旨，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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