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看著她,沒有阻攔,只是溫和叮囑:“去吧,在外照顧好自己,記得常傳書信回來,莫讓我們牽掛。”
“女兒知曉。”昭華點頭,俯身分別在江夏與弘曆臉頰親了一下,帶著滿心歡喜,轉身快步離去,去奔赴屬於自己的自由天地。
弘曆摸了摸臉頰,故作嫌棄:“這孩子,越發沒規矩了。”
“你心裡,分明歡喜得很。”江夏笑著戳破他的心思。
弘曆沒有反駁,只是緊緊握住她的手,唇角笑意愈發溫和。
遠處,太和殿的鐘聲緩緩響起,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而悠遠,傳遍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宣告著舊時代的落幕,新時代的開啟。
江夏靠在弘曆肩頭,聽著悠遠的鐘聲,眉眼低垂,漸漸陷入淺眠,雙手始終緊緊相握,從未鬆開。
庭院中,一隻麻雀落在石榴樹枝丫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活潑靈動。
紫蘇站在廊下,望著相依相伴的二人,眼眶微微泛紅,想起白嬤嬤生前說過的話,心裡漸漸清明。
送走了舊人,迎來了新君,留下的人,終究要好好過日子。
她悄悄擦去眼角的溼潤,轉身去往御膳房,準備二人晚膳。
……
景和元年,秋。
寧馨登基改元后,夙興夜寐、勤政愛民,整頓朝綱、安撫民生,不過數月,朝堂便穩如磐石,天下百姓安居樂業,一派昇平之象。
弘曆徹底卸下了大清帝王的重擔,成了逍遙自在的太上皇,再無早朝之累,無奏摺之繁,無朝臣覲見之擾,日子過得閒適而平淡。
他每日睡到自然醒,不必聽太監催請,不必強撐著起身理事。
晨起用過御膳,便與江夏一同在御花園裡緩步散心,看庭前花開花落;午後溫一壺清茶,對坐弈棋,輸贏都不在意;傍晚時分,便守著宮人送來的書信,那是遠在江南的昭華寄來的。
昭華辭別紫禁城後,先遊遍江南煙雨,後又動身前往福建,一心想去看壯闊的大海。
她的書信字跡依舊潦草,筆觸隨性,卻每一封都寫得滿滿當當,絮絮叨叨地說著路上的見聞:江南的桂花糕、西湖的殘荷、沿海的漁火、異鄉的風土人情,字裡行間全是自由灑脫。
弘曆每次讀完,都小心翼翼地將書信疊好,收進寢宮的紫檀木抽屜裡。
經年累月,抽屜早己被塞得滿滿當當,他卻一封都捨不得丟棄,閒暇時便拿出來反覆翻看,眉眼間滿是溫柔。
“夏夏,你說,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肯回宮?”他摩挲著信紙邊角,輕聲問道。
江夏正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剝著橘子,橘瓣清甜的香氣漫在空氣裡:“她生性愛自由,想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了,不必強求。”
弘曆輕嘆一聲,眼底沒有埋怨,只有對女兒的縱容,便不再多問。
暮秋時節,天高氣爽,弘曆忽然提意,想去城外的銀杏樹下坐一坐。
江夏抬眸看他,語氣微頓:“哪一處的銀杏樹?”
“就是那處。”弘曆望著她,目光溫和而篤定,“當年你渡劫的那一處。”
江夏指尖的橘子瓣驟然滑落,她一首以為,自己當年穿越渡劫的隱秘,從未被他知曉,原來這麼多年,他一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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