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聽到動靜，慢慢抬起頭。
臉己經腐爛了大半，左眼窩裡只剩一個黑洞，右眼珠渾濁發黃，還在轉動。
它看到我們，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然後開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但它站不起來。
它的腿——兩條腿從膝蓋以下被什麼東西壓碎了，骨頭茬子從運動褲的破洞裡戳出來，黑血和骨髓混在一起，在地上拖出兩條黏稠的痕跡。
大個舉起斬骨刀。
“等等！”我說。
我蹲下來，看著它的眼睛。準確地說，看著它剩下的那隻眼睛。
它的右眼珠在轉動，遲鈍地轉動，像是在辨認眼前的人。它看著我們，喉嚨裡的嚎叫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它抬起手，不是要攻擊，而是指向牆角。
我順著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牆角堆著幾個翻倒的槓鈴片，槓鈴片下面壓著一本筆記本。我走過去，把槓鈴片搬開，撿起筆記本。
筆記本是那種學校發的軟皮抄，封面寫著一個名字——周遠。
翻開來，第一頁是訓練計劃，第二頁是體能測試資料，第三頁是比賽日程。從第西頁開始，字跡變了，變得潦草，像是在倉促中寫下的。
“末日第1天。外面全是喪屍，我把器材室的門鎖了。我的腿己經被槓鈴片壓斷了，我動不了。”
“末日第2天。腿不疼了，大概是神經壞死了……有人在敲門，我不敢開。可能是喪屍，也可能是人。但我不敢冒險。”
“末日第3天。沒水了，窗外的草不知道可不可以吃，但我夠不著……”
“末日第4天。我好像發燒了……我好熱！！！”
“末日第5天。我聽到外面有人在跑。我想求救，但嗓子裡發不出聲音，他們說，昌德市己經準備建立倖存者基地！我想去，帶上我！”
“末日第6天。我撐不住了……如果有人在看這本筆記本，請幫我告訴我媽，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刻，她笑得最開心！我答應她要拿冠軍的……對不……”
後面的字跡越來越淡，越來越扭曲，最後變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線條。
我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他把自己鎖在裡面，不想出去害人，是個男人！”大個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左手的斬骨刀握得很緊，那兩根頭繩都隨之發緊。
喪屍周遠還在發出那種低沉的嗚咽，雙爪朝著我們漫無目的揮舞。
大個往前走了一步。
“我來吧。”
他舉起斬骨刀，刀刃在晨光裡閃過一道寒光，刀尖從周遠的太陽穴刺進去，穿過顱骨，停在牆上。
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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