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中斷那天，是個陰天。
林溪像往常一樣，五點五十就坐到了收音機旁邊。她把天線拉到最長，擰開旋鈕，調整到FM98.7的頻率。喇叭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像風吹過沙地。
六點整。
沒有提示音，沒有趙國安沙啞沉穩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林溪皺了皺眉，又擰了一遍旋鈕，從這頭擰到那頭，再擰回來。除了沙沙聲還是沙沙聲……偶爾竄出一兩聲尖銳的刺響，刺得人耳朵疼。
“怎麼了？”我走過去問。
“沒訊號。”林溪咬著唇，輕輕拍了拍收音機頂部，“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沒了？”
我蹲下來，接過收音機，反覆調了幾次頻率，又把天線換了個方向。
沒用！喇叭裡只有沙沙聲……
許洋湊過來，撓了撓頭：“會不會是電池沒電了？”
“前幾天剛換的電池。”林溪搖頭，“滿電的。”
“天線壞了？”
“也不像。”我說，“別的頻道也收不到，全是雜音。”
眾人圍了過來。西十多個人擠在籃球場中央，圍著那臺小小的收音機，表情各不一樣。新來的女生們臉上帶著惶恐，方晴皺著眉抱著根鐵棍，石頭哥舉著鍋鏟站在人群后面，鍋裡的麵條咕嘟咕嘟冒泡，他也忘了攪。
第一天，所有人都以為只是臨時故障。
“可能是山裡訊號不好。”許洋安慰大家，也安慰自己，“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還是沒訊號。
林溪從早坐到晚，每隔半小時就擰開收音機聽一會兒。每次都是沙沙聲，她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上面只寫了日期，下面一片空白。
第三天，依然沒有。
體育館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廣播是我們瞭解外界唯一的視窗。現在視窗關了，我們又變成了瞎子。
之前再難，至少知道太陽山還在，知道外面還有軍隊，知道世界還沒徹底完蛋。現在廣播一斷，就像有人把最後一根蠟燭也吹滅了，霎時間，黑暗撲面而來。
許洋不再嘻嘻哈哈了，蹲在角落裡擦鐵棍，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鐵棍發亮。王磊也不跟他鬥嘴了，靠在籃球架上發呆。新來的女生們更是惶惶不可終日，有人偷偷哭，被同伴勸住，勸著勸著，兩個人便一起哭了起來。
晚飯時，沒人說話……
只有石頭哥煮的掛麵在鍋裡咕嘟咕嘟響，蒸汽往上冒，把天花板的燈都蒙了一層霧。
飯後，我和老默、大個、林溪西個人上了三樓觀察哨。
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透著一股陰涼。
老默把望遠鏡放下，搓了搓手，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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